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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石桥(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41:33

石桥很多,见过的石桥也不少。但故乡德来河上的石桥,却是难以忘怀。

德来河每到枯水季节,河滩上除了生长拳头般大小的石头外,还生长一些滩涂物种。这里一棵,那里一丛,不成规模,也不成气势,但却长得精精神神。这个时候,养牲口的人,会把牲口赶到河滩上,让牛羊在阳光下啃着这些精神的植物。放牲口的人,坐在河滩上,眯着眼睛。但凡稍有动静,眼睛就马上放出光亮,瞅着不远处的牲口。而一群乖巧的牲口,却没有一头在放牲口人的眼里,抬起头来迎接他的目光的抚慰。

河滩面积不小,一眼就可以望得通通透透。不远处的石桥下,德来河经年不断。水小之时,一个桥孔淤积了许多泥沙,水就从另外一个桥孔流出。潺潺的流水声,不断地流到放牲口人的耳里。对于他,安静的时日,这算是最好听的音乐。

石桥连着河的两岸。西端的老屋基,早些年是一大摆水田。生长稻谷的时候,老屋基一个寨子,就全被稻谷香笼着。可惜现在,水田变成街道,两侧长着鳞次栉比的建筑。稻香两岸,早已成了重温的记忆。桥东面,也是数百户人家的寨子,先前的寨子名已不可考,但自六七十年代石桥建成之后,人们便以桥称谓,叫大桥村。

有关石桥,很少有人说起,也没有人去关注石桥陈谷子烂芝麻的故事。

但它实实在在地存在于生活之中。既不见老辈人口耳相传,也不见只言片语的文字记录。但因为它的存在,理所当然地就让人在难以忘却中,把它变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以桥为市,农贸往来,全集中在这儿,石桥就成了老寨物流的聚散之地。先是售卖农村人种的青白淡菜,洋芋苞谷。再后来做手艺的人,也把在家编织好的篮子撮箕,加工烧磨后的锄把犁头拿到这儿售卖。日子一久,石桥就成了山村街子的商业中心。

成了商业中心的石桥,一天比一天繁华。人流多起来,高屋也多起来,再也不见当年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象。浓重的商业气息,渐渐掩没了昔日浓郁的田园风味。随之而改变的,还有农村人对土地的感情,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与人之间少了早些年的自然和质朴,“贼精精”的那种眼光,心里生长的隔膜,就像竹瓤一样。只是人们在交往之中不愿意说破。不愿意说破,却又存在于心,就感觉有一些伪的东西存在。

但,这与石桥无关。

有关的是在石桥,人们看见了商业的价值。于是,围绕石桥而进行的开发,无不撕裂着山村最本真的朴素。在看似生气却无生气的光景里,石桥上堆积出一层厚厚的烟尘。而它的周围,却慢慢在发生变化。最先发生变化的就是沿河两岸的房子越来越多,每隔一段时间,就从土地上长出一栋,每隔一段时间,又长出一栋。一二年的时间,一栋栋洋楼别墅,就长成森林模样。虽在阳光之下,大多数光景,却是让人窒息的沉闷。这石桥,终成了集市,可这集市,实在没有人脉。卖东西的,跑微型车的,一整天无所事事,找个躲阳光的地方,打打土二搓搓麻将。差不多的时候,赢钱的站起来,眉开眼笑;输钱的也站起来,骂骂咧咧。阳光有一些寡白,寡白的阳光下,这些人怀揣着兴奋和失落,各自回到家中。

在石桥,这些人的光阴,大体就这样地打发,日子在经年中也如此这般地轮回着。

没有烟火,不见生动的气息。见房不见人的景象,就如同茂盛的森林,既看不见鸟儿飞翔的影子,也听不到鸟儿婉转的啼鸣。但好歹,这种变化,至少让从石桥上经过的人,从一栋栋白色或者灰色的建筑中,看到这山沟沟的改变,从而让路过的人发一声“这地方,变化好大”的感叹。

石桥之下的德来河,也在发生着改变。先是由大而小,由深而浅,由清而浊。再后来,就如同人青筋暴露,涂上漆黑之色,看不见水底。黝黑的淤泥铺在河床上,包装水泥的塑料,五花杂色的口袋,破破烂烂的衣服、床单、被子、卫生巾、纸尿裤,堆积在河床上。宛如洁净的面孔,长满了粉刺、肿瘤、恶疮,发着腥臭。不堪看,也不堪闻。

从石桥上经过,当然无人掩着眼鼻,但石桥却呈现出尴尴尬尬的样子。河风浅浅,杨柳依依,碧水潺潺的景象,再也不见。而只有一座石桥,无言无语地守着德来河。

阳光总是虚虚实实地那种,晕眩着人的眼晴。

踏桥而过的,除了人,偶尔还有寨子里几家放养的牲口。从桥上经过的时候,人,会站在桥上,看看两岸凝结成固态的风景,铺满拳头般大小石子的河床,还有污黑的河水,大口大口呼吸着河上飘来的污浊。而牲口,没有这样的情致。它们,被放牲口的人驱赶着,从桥的这边到桥的那边,或者从桥的那边到桥的这边。

那边和这边,都是一样的海。

有时,放牲口之人坐在石桥上,他是什么都不用想。说不想,也不尽然,他会想着天气,想着牲口,也想自己的一日三餐。但除此而外,他丝毫不会去考虑阳光是什么样子?血液为什么不可以是白色,或者是蓝色?这些问题,深奥了一些。这样的深奥,对于他,没有实在的意义。他只需要坐在石桥之上,或者河滩之上,以手为枕,靠着石头,眯着眼,连胡思乱想都可以完全放弃。

偶尔,睁开眼看看他喂养的牲口,也看看滩涂上生长起来的活鲜鲜被垃圾包围着的植物。这些植物,我想,绝不是美味的东西,但这些牲口,却吃得津津有味。它们,在河滩上,本可以无所为,也可以无所不为。

在石桥上,看德来河,还可以想想过去德来河的模样。先前的德来河长得好看,清纯明丽,宛如散发幽香的绝色村姑,淡淡的,盈盈的,总让人心神俱动。那个时候的德来河,常令人痴迷,一河里流淌着迷离。

而现在呢?

现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到什么时候结束?

我不知道,放牲口的人不知道。也许,无言无语的石桥,也不知道。

河风拂过我的身体。阳光,成了存在又似不存在,让人浑噩又似不浑噩的魔性物质。在石桥上站着,我希望一场暴雨能给我带来饱满的视觉或听觉的体验。即便在肆虐中,它裹挟某种东西,譬如石头,瓦砾或者刀子,会以摧枯拉朽的手段扼杀一切鲜活的存在。但在我的卑微里,不要让我的孤独,最终成为孤独。

我想,这是我需要的最理想的结局。

可暴雨没有来,而风却从河上吹过来,吹过石桥,扬起一股股灰尘。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在风中。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你可以去抓住什么,又或者可以放弃一些什么。而最后,这些没有血色的风,穿过没有血色的村落,裹挟了芳香与腥臭,却在不远的大山面前化为虚无。

而石桥,终还是石桥。

还一如既往地看着德来河,从桥下缓缓而过。

时间,看似流动,其实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刹那,它已被凝固为坚硬的形态。某一天,或者某个夜晚,某个故事里的幽灵,从石桥飞身而跃,跌落于石桥之下的洪流。无人知道幽灵里隐藏的故事,但惨怀和壮烈,却被一座石桥所见证。

见证生,也见证死。

可石桥无言无语。无言无语的沉默,也在无言无语的昭示。此后,当人生之痛,苦无解套之时,便有人来此石桥,与先前的游魂孤鬼一起,游荡于桥之上。但最终的结局,却是厌生者立于桥头,在凄风苦雨中善门顿开,泯灭了心中寻死之念。也有人于疯天磕地之时,磨难灾苦之际,让无辜之人执香烛纸钱,来石桥之上,祭拜凶死魂灵,以求祛凶除疾。可如此念祭之后,却是邪魔未遁。于是苦痛之人,即使身处火热,却再也不信如此诡诈之术。

石桥,便果真成了可渡生死的桥。

这边是生,那边是死。止步于此,便绝断死路。

桥上是生,桥下是死。止步于此,便生机勃勃。

但,这是很久前的故事。

石桥可渡,渡的又何止于人的生死。

先前没桥的时候,人们淌河而过。石桥建成,这桥便成了渡桥。既渡两岸往来,也渡人之悲欢离合。可有一天,这渡桥,在物念炽烈的时候,却难以渡了自己。滚滚车轮从桥上驶过之时,筋骨欲裂,再也撑不起一座桥的肉身。于是,渐渐崩裂之际,桥身渐渐倾斜,渐渐倾斜。在将崩塌却未至崩塌之时,村间有恻隐之人,便于桥头,立一木板,上书“严禁煤车从此桥经过。”字体歪歪斜斜,却断去了无良之人的利益之念,这木板终成了石桥的护身之符。

而在寨子里,与之命运相类似的,还有石桥旁侧生长的几株苍劲古柏。在某段岁月,有人看着这些树,便也生发了煅木成器的妄念,举起斧钺欲使之粉骨碎身投入炉火之时,寨子里一个勾腰驼背之人,竟然以三尺之躯,贴紧树身,并豪言欲劈树者,先劈人。其身矮小,其言却是壮烈,而终至这些古树得以保存下来。这是一个怯懦的勇敢者,每当我的父亲和寨子里的人,在后来很多的岁月,尚能够坐在古树之下,看云卷云舒的时候,我便对这勇敢者生发出强烈的敬畏。这怯懦者,而今虽已逝去,但想当年,走路尚且怕踩了蝼蚁,人前不敢大声言语,却在邪恶面前,用驼背之躯,佑护了这些上百年的树木。

我想,为这勇敢者,应该在古树之下,立下一块碑记,以记述这些古树死里获生的故事。

古树被保存下来,一年到头,仍然长出葱葱郁郁的颜色。

石桥也终至未崩塌于德来河中,在它的上面,仍然行走着过来过往的人。

一边是古树自自然然地长,一边是石桥安安然然地活。谁也没有想到,曾经在它们身上发生的故事,竟是如此相似。但在人世里,终有一些东西,总让人相信,它藏在人心里面。有一天,这东西会发酵而生发出不可消磨的生力。这是善良,是公道,是不可亵渎的情感、尊严和品质。

在这人世里,我和老寨的其他人一样,在石桥上过来过往。每走一遍,我都要看看石桥当年被车轮碾压几近于崩溃的躯体。但好在,这躯体,已经被良善之人修复。而石桥的护身之符,也早已不再,我想,形式的东西已经不再重要,它应该移到一个更好的位置,在那里,你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我到底想起来了。

当年,我就是从石桥上经过,和众多穷乡僻壤里走出去的人一样,横跨过石桥,背负着希望之想,走进一个所不曾熟悉的地方。我一直认为,走过石桥,在大山的那一边,就是我的远方。当我把自己安顿在远方的时候,才猛然发现,我与石桥,一直没有疏离。那种情结,反而如虫子一般,多少年来,在我的心里慢慢蠕动,慢慢蠕动。直至在某一天,内心生肌寡疼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蠕动于我的血脉并渗延于我的骨髓之中。

当年从石桥上走出去的人,还有多少记得它的影子和故事呢?

通过石桥,在老屋基寨子的后山上,全是茂密的松林,而松林里,栖息着我的先祖们一堆堆的土冢。当我暗夜里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便亲近了我与他们的距离。没有恐怖,丝毫未曾感到哪怕一点点的惧意。当我在暗夜里忙着赶路的时候,偶尔,便站在先人栖息的山岭。天空,是星月的家园;山冈,是先人的家园。而回过头,德来河在月色之下,石桥卧于河水之上。那里,是我的衣胞之地。我刚从石桥的另外一端而来,从我的衣胞之地而来,从只属于我的父老乡亲的家园而来。走过石桥,便决定了一生,再也不能回到石桥的那一端。每次跨过石桥的时候,便注定我终是故乡的过客。这样的过客,既不融于他乡,也不见融于故园。

我的家园,又在何处呢?前方,前方到底与我是多远的距离?

没有人告诉我。我的死去的母亲,我的老去的父亲,还有我的爱人,我的孩子。他们沉默着。

但我还是终得了这座故园之桥的恩赐。

任不重负,何以为桥,路不远达,何以为道。

石桥不变,它还在一种坚守中,沉默着,守望着,沉默着往昔的苦难与消磨,却也在沉默中瞻望着一些新的气象。

在未曾遇见的新气象里,我到底是希望故乡好一些,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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