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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乡】】倔强的土地(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28:54

土地不养活人了,种地太划不来,不如外出打工的好。

老汉扛着撅头,甩着汗衫,边走边吸着旱烟,在缠绕弯曲的山路上缓缓而行。这条路,老汉走了近五十年,山路周边的每个沟沟叉叉,他都熟悉不过,就像自己养育了一辈子的儿女,脾性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张口说什么话,提什么要求,他总能想个大概。

老汉今年刚满六十五,按农村的话来说,他是腰不弯眼不麻,一年四季,风里来雨里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在黄土地上刨了大半辈子的食,算起来,应该说与老天爷打了一辈子的搅,也与土地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我碰上老汉的那个早晨,他正要去杏树湾的地里除草。这块地刚好一亩二,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队里分给小儿子的口粮田。那年,小儿子生的刚是时间,将赶上队里最后一次分地,平均每人一亩二分五。老汉属于二队,人多地少,这块地肥,靠近路边,好几家抢着要,他恁是死缠烂磨,才从队长手里要来,虽说少了五厘,老汉心里也高兴。少就少五厘,只要地好人勤,照样能养活人。

转眼间,小儿子都结婚了,孙子也会满院跑了。前几年,两个儿子嫌务庄农不划算,各带着媳妇上新疆了,一年都能带回个三五万。这块地,土冻前老汉已经翻过两遍,第一遍是用大儿子的骡子犁的,后来他不满意,嫌地没有犁深,怪大儿子身懒不操心,犁埋在牲口圈都生锈了,晓不得收拾一下。连务庄农这样的事情都不上心,还能干啥大事,迟早让你娃饿死,老汉心里骂到。

话虽这么说,老汉还是放心不下地。昨天,刚给大儿子整完地,顺路经过杏树湾,看到小儿子地头又长出了一些野蒿,老汉闲不住身子,一大早就起身,寻摸着还是应该收拾一下,来年好种庄农。其实,这块地,老汉上个月刚起早摸黑深挖了一遍,地里也没有长多少草,况且入冬了,地都要冻了,草锄得再干净,来年开春还会往上蹿。

那天早上,闲来无事,我打算到杏树上湾转一趟,顺便看能不能找半截梨木做锄把。农村人都知道,梨木做的锄把结实,干起活来不咯手,比起松木洋槐要好的多。杏树湾那道梁不太深,后山里长满了洋槐、梨树和杏树,但最数杏树多,每年三四月份,满沟白花花的杏花怒放,惹得蜜蜂四处乱飞,因此村里人把这面坡和梁叫杏树湾。杏树湾又分为上湾和下湾,老汉要去的地方叫杏树下湾,去上湾要经过下湾,我俩刚好顺路。

我和老汉不是一个村的人。这道坡上有我们村的地,我和他是邻村。当我从上湾找完梨木回来时,老汉刚锄完一绺地,坐在地埂边上抽旱烟。地埂靠近路边,老汉眯缝着眼,尽情地吸着旱烟,蓝丝丝的青烟裹满了老汉头顶,兀自把他包围在里面。老汉看我经过,便招呼我歇个脚。

“小伙子,别人都外出打工了,你咋没有出去?”老汉问我。

“出去了,刚回来”听见老汉问我,我边停脚步,边回答他。

“今年你走哪搭哩?”老汉又问。

“就走了一回西宁,年前出去的早,割麦的时候没有回来。现在天冷了,所以就回来得早。”我顺势答到。

“噢,挣得钱多吗?外面挺辛苦的,回来就好。”老汉关心地又问。

“不辛苦,就挣了个生活钱,比起务庄农好多了。”听到老汉不紧不慢地问我,我赶紧答道。

那个早晨,准确的说是哪袋烟的功夫,我和老汉一问一答,忘年交的聊了一会儿。老汉话语淡,但知道的事情挺多,一会儿说他的两个儿子,一会儿又说种地的事。但聊的最多的话题,还是务庄农。

看得出,老汉是个务庄农的好把式。听老汉说,他十五开始务农,那时还是农业社时期,家里劳力差,挣得工分少,一年四季吃不饱。好不容易熬到土改,他家七口人,老母健在,两儿两女,分了近十亩地。土地分到户,可把老汉乐坏了,有了自己的土地,他起早摸麻,不惜力气的运粪、锄草、挖地,没黑没明的干活,几乎蜕了数身皮,才把儿女拉扯成人。

这几年,生活刚有了点起色,本想着让两个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谁知道,两个儿子根本不把种地放在眼里,说什么种地还不如外出打工。打工有多好?当时我和他们吵了好几次,现在想来,儿女各有儿女福,社会不一样了,让他们还抱着这一代人的老观念,确实不行了。

我坐在老汉身旁,边瞧着远处的山色,边颇有感慨的听他絮叨。他也近乎忘了自己下地锄草的活计,边给我说话,边接着装了一锅烟,点起火,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种地确实不如打工。”老汉还在细说他当年的一些事情,我怕他扯得太远,忍不住回了一句。

“真的吗?如果人人都出去打工,谁还种地?有钱都没地方卖粮食。”听我这么一说,老汉猛地把思维拉了回来。

“地还是要种的,庄农活人,不种地也不行。但你看现在,种一亩地的成本,远远大于一亩地的收成,我们这一代人,不出去打工添补家用,还真是赶不上社会发展的脚步。”受老汉一袋烟的影响,我不由得辩解起来。

“现在社会发达了,种地都是机械化。我们这里山大沟深,土地只能勉强填饱个肚子。我国产粮的地区,主要分布在东北和平原一带。哪里都是机械化耕种,不费时不费力,科学种田产量多。剩余劳动力都外出打工了,所以那边人比我们这里富裕多了。只要有钱,还愁买不到粮食。”看到老汉认真地听我说,我便一股脑的给他讲起大道理来。

“那也不能荒了地,你看周围那些好好的地,荒了确实可惜!俗话说的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生子,不知父母恩。这些人家,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想当初吃不饱的时候,谁家敢荒地。那是要遭雷劈的,要被骂祖宗十八代的……”老汉听了我的话,突然青着脸筋,拾起身子和我理论起来。

看到老汉这么激动,我被自己莽撞的言语后悔起来。

“您说得对,再怎么干,地是绝对不能荒的,那确实要被骂祖宗十八代的……”我赶紧拾起身来,附和着老汉的话茬,好让他消消气。

老汉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狠狠地剜了一眼杏树湾,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示意着让我坐下来。我随身坐在老汉对面,掏出烟卷,给老汉送去一颗,他嫌劲小,让我自个抽。我给自己点了一颗烟,不紧不慢的也吸起来。

“哎……这几年,大伙的日子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你看年刚过完,村里人就走了一大半,诺大的个村庄空荡荡的,娃娃没了爹娘看管,遇上红白喜事没个人帮忙。土地土地荒了一大半,庄农庄农荒了一茬又一茬,真是造孽啊!”看我不说话,老汉慢腾腾的倒起苦水来。

听了这句话,我突然明白起来,原来老汉是感叹这个原因。年老了,都希望儿女在身边,日子过得既热闹,有个大病小难还有人照应。可是现在看看,满个村庄荒凉荒凉的,家家户户门都上了锁,到了饭点,稀稀拉拉的炊烟,连个村庄都罩不住,确实没有了昔日的热闹劲。

老汉说的不错。以前,记得到秋收的时候,村里的场院比较高,上场的那段路陡,拉麦时你帮我掀,几下子就上了场。近几年,村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为了节约路费,割麦又不回来,只能叫人。最后上场,还得靠女人娃娃背,不经意间,竟倒退到了人背畜驮的年代,真是叫人心寒。

“你说得对,看来我也要转变老观念。年轻人嘛,出去开个眼界也好,总比窝在家里强。”老汉看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就又接着说。

“去年我算了一账,种地确实划不来了,难怪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这两年喂牲口的人几乎没了,一亩地每年耕两茬,请人每次五十元,割麦一亩一百二,还叫不到人。买化肥像尿素一袋近一百元,磷肥一袋近六十元,美国二铵更贵,那是啥玩意儿,比粪还劲大,一袋竟然要一百七八,种子和农药最少也要一百多元吧?这些还不算,加上投工投劳,就算老天爷开眼,风调雨顺,一亩地产上一千斤,每斤市场价一元钱,这样折腾下来,还是弄了个元白光。真不知乍搞的,地确实是瞎务哩!我亏他先人,一年忙死累活的。”老汉越说越来劲,随口给我算起了他的经济账。

顺着老汉的话茬,我好心好意地对他说:“那您就别种地了,看管好孙子,帮着儿女照顾好家,比啥都强,累死忙活的瞎受罪。”

“简直胡说八道,站着说话腰不疼。不务地,看着好好的地荒着,你娃不心疼。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地我是绝对不荒,除非我死了”看来老汉确实对土地有了感情,务了一辈子的庄农,看着他的一亩二分地即将荒芜,说出这样的话,这点我还是理解的。

我为老汉的朴实、执着和真诚深深地感动起来。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过晌午,从杏树下湾向村庄远远望去,间或有数家厨房冒起炊烟,酱紫色的青烟借着山势冉冉升起,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犹如一只青鸟低旋划过,快如闪电,一蹴而就,便没了踪影。

忙着和老汉说话,望着升腾起的炊烟,突然感到肚子咕咕叫起来。我直了直身子,老汉斜眯了我一眼,看出我想走的意思,没有理会。其实,我也不太饿,早上出门前,吃了两个大蒸馍,喝了几罐罐茶,因为吃得太饱,出门时还特意解了解裤腰袋。

老汉不想走,既然话说得很投机,我也不能扫了他的兴,索性身子往下一溜,再往后一趟,靠实地埂,这样更容易看到蓝阴阴的天。

老汉掏了掏烟锅,把烟荷包往烟杆上缠了两圈,顺势别进屁股后面的腰带里。收拾完烟锅,他对着我吐了一口长气,看到我又缩回草窝里,也往地埂上靠了靠,接着和我聊起来。

“你说现在世道怎么变得这么快,以前家家户户都把土地当做命根子,现在竟然不当一回事来,真是让人想不明白。”老汉不由感慨的说道。

“是啊,世道变得快。让年轻人紧赶慢赶都跟不上趟,土地真是个好东西,丢了舍不得,务嘛,又划不来,只能出去打工添补一点。”我也不由感慨的回答道。

“娃娃多大了?上学了没?”老汉突然关心起我的家事来。

“刚上小学二年级,不爱学习,吊儿郎当的,让人操碎心。现在的娃娃真难教育,不像我们小的时候,大人一唬就吓住。这些还不算啥,都学会大手大脚花钱了,我不出去打工,靠这点庄农,哪能养活住大人娃娃。”说着说着,竟不由得让我气愤起来。

“你们忙着出去挣钱,娃娃没人管,学不坏才怪哩!”老汉反驳我说。“平时多操点心,钱挣得再多,遇到个败家子,有你一辈子后不了的悔。”

“是啊,是啊,钱挣得再多,娃娃学怀了,还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我赶紧顺着老汉答道。

“地要种哩,不种咋能行!农民人不种地,靠卖粮食吃,猴年马月能富起来。土地多金贵,千万马虎不得。要记得老人言,不要学那些二流子的样。”老汉竟然关心起我来,我胸口莫名的一热。

就这样,我和老汉接着你一句,我一言,越聊越带劲。

看到天色不早了,老汉把撅头铲了铲,招呼我回家。我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着老汉下山了。下坡路,老汉走得慢,一摇一摆的,在雾色中活像一直鸭子。我紧跟在他后面,深一脚,浅一脚,随着老汉的摇摆,兀自前行。

初冬的杏树湾,树叶都落光了,山坡荒秃秃的没有一线生机。弯道里,大片的梯田地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远远望去,像是盖了一层紫色的被子,暖的大地冒汗,雾气腾腾的,直喘气。

一路上,老汉没有说一句话。望着老汉的脊背,看着这个倔强的老人,我被他沉默和坚守的劲头所感染。

土地,我可爱的土地,我可歌可敬的土地,犹如这位倔强的老人一样,沉默着走过风风雨雨,沉默着走过春夏秋冬又一春,为大地执着的坚守着,为勤劳朴实的农民人坚守着,为黄土地上顽强生存的每个生灵坚守着,默默地,执着地,倔强地……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品味这些充满智慧光芒的黄土地,就如同品味农家一缸很纯粹的苦苣浆水,既败火,又养人,有苦有甜,沁人心脾,回味绵长,不信?你就去静心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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