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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隐形的城市(散文外一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43:50

1

我所看到的背景都不由自主地暗淡下去,只剩下整个城市的轮廓,简洁干净的线条,像一个大而无形的包袱,将所有一切统统收入囊中。

谁能够比鸟儿飞得更高看得更远?我的名字是“飞”,然而,这于我又是一个多么无奈的字眼啊!我只能站在远离A城的这个城乡结合的边缘地带,穿过集贤北路昏暗低沉的夜空,遥望城市的背影。这里是城市的北门外,我已经在这门外生活三年了,从最初的混沌一片,到今天的日益清晰。每周几次我都要乘1路公交车到城里去,来回都是一条整日弥漫着石灰和尘土的国道,只剩下一半的山,灰蒙蒙的树和房屋,甚至走过这里的人们的面孔也呈现出异样的水泥的灰。车辙无痕,却仿佛都成为时光漫步之后的短暂轨迹。

每一夜,我都能听见夜晚由远及近再由近至远的声音,重型货车一次次碾过我的梦境,留下一地的碎片。而在黑夜与黎明交汇的瞬间,我雪白的墙壁上总会映现出它们撕咬搏斗的重影。那不断变化的菱形或长方形的光亮,左右摇晃,忽明忽暗,就像整个城市奇怪而逼真的倒影。而在这重重叠叠的倒影里,我分明看见一座别样的城市。

2

每次到H城,在H大学上完课,我总要到离校园北门不远的“清真拉面馆”吃碗拉面。来这里的大多是H大学的学生,成双结对,或三五成群,我身在其中,仿佛也是他们的一员,然而是没有人在意那个在角落里埋头吃面的年轻人的。老板和伙计们的谈话,我无法分辨,那仿佛是属于异域的极其遥远的声音。他们和他们的方言都来自我不曾到过甚至不敢想象的地方,然而,他们还是像众多外出寻找梦想的人们一样,来到这里,一点点地挣钱,一点点地改变着他们的口音,一点点地试图融进H城的生活。而我和他们,似乎没什么两样,来到这里,然后,某一天,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后,悄然离开。

注定我与H城是难以兼容的,就好像这样的阴雨天,而我却没有带伞。错误在早晨离开A城时就已经埋下了,雨下在去H城的高速路上,连绵不绝,然后一直跟进城里。而与H城的错误在两年前就已开始了吧。在出租车上,突然就听到了昨晚阿根廷哭泣的声音,可那又是谁的错误呢?

表弟在这个城市已经很久了,我要去看他。然而,雨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渐大渐小,像在考验我的耐心和勇气。我站在H大学一幢旧楼的外檐下,朝雨水里张望。现在正是毕业生离校的时候,一个又一个准备离开的人,抱着红色的蓝色的证书,急匆匆地行走在雨里。在A城,我的学生们也已是走的走,散的散了,就好像四年前,他们从四面八方来聚拢在我身边,现在,又向四面八方他们各自的前程奔去。有什么可以让他们的步伐和心停留下来呢?那一对情侣模样的人,穿着夸张的学士服,趁着雨的间隙,在一棵树下摆弄着我也曾摆过的怀旧的姿势。我从他们身旁快步走过。

赶公交车吧,每个城市的站台上总挤满左顾右盼的人群。蓝色的底纹,白色的站台名,美菱路,黄山路,三孝口,三里庵,一个个张大的红色的数字,将来到这个城市似我一样的陌生人指向更远。“移动的电梯/或上或下的人/听一枚又一枚硬币/相似的回声//固定的时间/到达固定的地点/似曾相识的六扇窗户/一瞬间/两扇门同时为你打开”(《公交车站》)投一枚硬币,又是离开。到站了,雨,突然变得暴烈起来,疯狂地砸在落慌者的脸上。在144路公交车后门口,我突然停顿了几秒钟,如此暴烈的雨,让我不得不望而却步,陷入惊慌。然而,一咬牙,还是冲了进去,埋头就向附近的建筑物飞奔。裤管透湿,紧贴着腿肚,只好卷得老高,就像昨天在A城一处公交车站上见到的那个面容憔悴的瓜农一样。七月一日的正午,在青阳路躲雨的我,面对着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浑身上下渗透着冰凉的冷。

三分钟后,雨突然就停了。这个城市中,最急速的那一段雨,竟被我这个外乡人撞个正着!

3

人们称那些在外流浪的或居无定所的人的生活方式叫“漂”,比如“北漂”、“海漂”,如此说来,我此刻应该就是“H漂”了。漂,这个字眼多么生动,却又是多么无奈,让我总不由地想到浮萍,想到我小时玩过的“打水漂”的游戏:石子在水面跌跌撞撞漂过几步之后,便永远地沉了下去,沉下去也就沉下去了,就像许多“漂功”不好的人一样。

表弟的“漂功”应是很好的,至少目前他还浮在H城的水面上。他以前在这个城市的一所大学学艺术,民乐打击专业,凤阳花鼓之类的,因为迷恋摇滚,又自学了西洋打击乐,我曾经在一篇小说里以他为原型,表现他对音乐的天赋和执着。然而,毕业了却没有出路,后来终于找进H城的电信公司,成为IT行业的新秀,整日里做着与艺术或音乐毫无关联的事,一直到现在。对H城,他一定有着比我更丰富更深刻的理解和感受吧!

现在还在外面演出吗?没了,乐队早解散了。

还教孩子们打鼓吗?哪有时间啊,经常值大夜班,第二天倒头就睡,睡一整天。

你上次买的那个电子鼓呢?卖了,贱卖的,亏了一千多。

要买房子了,几十万啊!他突然说。

我没有吭声。今年年初以来,我就在A城的大街小巷上四处寻找合适的房子。然而,在我的朋友们一个个找到属于自己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之后,我依然奔波在寻找的路上。一次又一次的否定,质疑和修改,总是在矛盾的夹缝中,总是在此起彼伏的希望和失望的交替中。惶惶不可终日!城市之中,每扇窗户都可看得见或多或少的一点风景,然而,于我,这个愿望却一再地被搁置,会不会无限地延期下去,我不得而知。海子说,“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诗歌中他是幸福的,而直到现在,我也没见过海子以及真正的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夏季也正进入如火如荼的高潮,而我的房子就在海子的隔壁,或是城市中某个尚未开发的角落吧!

人生不过水上漂,心底陡然就生出这七个字来,一阵感触,不是轻盈,而是沉重。对于我来说,每一天都像个吉凶未卜的日子。从乡村漂到城市,从城市的中心漂到边缘,从一个城市漂到另一个城市,仿佛始终在水面上生活,无家可归,结局无法预料。但可以料想的是,明天的夜晚,我将离开H城,回到我生我养我的A城去,就像一颗平滑的石子,在生活的水面上,继续漂!

表弟说:很想回罗岭去,看看外公,钓钓鱼,像小时候那样,多好!

4

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著名的K,在城堡外的小村庄里徘徊,不择手段地想要进入那个巨大而清晰的城堡,最终却只能惨淡地遥望,即使死去,也靠近不了半步。

每个人的身体里似乎都有座或大或小隐形的城,而一生的忙碌只是为将这个城池变为可怜的现实,比如一座城市里的几间房子,一张可以安放自己和爱情的床,一个安身立命的工作,一份可以温饱家人和宠物的薪水,如此等等。

“在温暖的尘世建造自己就像建造一座房子”,把自己的内心建造成一座房子,把温暖的尘世建造成一座隐秘的城市,该是怎样的艰难和苦痛!就好像现在的我,站在城外的风里,红旗水泥厂升腾起的烟尘仿佛是一道厚重的屏障,整个城市隐匿其中,我无法看见。我所拥有的恐怕只有自己的身体,欲望,对一座城市漫无边际的假想,以及一座或许我永远也不能建成或抵达的城吧!

【声音】

突然就醒了。

其实,从午饭后躺下就一直没能真正入睡,正午的灼热在窗外肆意凶猛,门前的两棵樟树纹丝不动,没有风,没有过路的人,然而我知道自己此刻的失眠却是与这些无关的。躺在罗岭老家的床上,台扇就放在床头,轻声转动,我甚至能感觉到扇叶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阴影,八瓣,或十二瓣。茶几在台扇的近旁,几本闲适的书和几张过期的报纸,也是懒散地搁置在那里。木制的沙发此刻显得格外庄重,泛着深褐色的光,穿过书页和报缝,直抵我的床前。

干脆爬起来。母亲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而父亲则躺在一把竹凉椅上,面对着敞开的大门:他们非要把他们的床让给了我。母亲对我的突然起床非常诧异,不多睡会儿?她问。不了,睡不着。怎么会睡不着呢?我想了想,终于说了两个字:声音。是的,声音,我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的来源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的制造者当然是村子里那些司空见惯的动物们,比如鸡,狗,猫,以及各种各样的虫子。鸡从小就被母亲关在后院里,享受着几平方的自由,在零零星星地夭折了几只之后,只剩下十几只,现在好不容易都熬到了青春期。公鸡们发育得尤其好,或许是被压抑得太久,此刻它们的叫声高亢而有力,一呼百应,甚至隔壁邻居家在外放养的鸡们也加入了进来,此起彼伏,节奏分明,成为这个正午里最嘹亮的声音。与热情的它们相比,狗和猫们则显得含蓄低沉得多,偶尔地经过我的窗前,也只是偶尔地叫几声,像是被热气憋得太久而不得已清清嗓子,且那短促的几声很快就被蒸发了,狗不停地吞吐着舌头,猫不安地在墙头走动,来来回回。一刻不停鸣叫的是那些我从未亲见的虫子们,它们躲在墙角的阴暗处,却发出持续明亮的叫声,已经几十年甚至更久,它们的这种韧性和耐心代代相传,并会一直延续进夜晚的灯火里。

夜晚更是各种声音的聚会。我记得谁曾有过这样的诗句:“扰人睡眼的,单调的声音!——长夜漫漫,我只渴望着鸡鸣。”正想着,鸡鸣便起了,先是声嘶力竭的一声,然后开始了起起落落的和声。其时,挂钟敲了四下。于是,两只耳朵悄无声息地飞离了身体,在各间屋子里甚至屋外漫无目的地游荡。谁家的猫又蹑手蹑脚地踩过我头顶的瓦片,一阵唏嗦的声响过后,便再也听不见它诡秘的行踪了。或许只有那只虎皮斑纹样的猫还能在屋顶分辨出哪些瓦是覆盖在以前的老屋顶上的吧!

印象里最清楚地记得2004年夏季的雨到来之前的罗岭,那是热烈的罗岭,而那时的家是存在了三十多年的老屋。它即将消失。

老屋的影子笔直地倾泻下来,预示着时间正步入正午,正午是蝉和阳光狂欢的时刻。屋子里面是家的全部内容。水缸还摆在老地方,紧贴着墙根,木盖、粗瓷底,干燥异常。水缸里是有水的,然而,它的清凉,我无法看见。它的身旁是一张素朴的八仙桌,已有些年月了,红漆早已零零碎碎地剥落,露出最初新鲜的纹路。环绕四周的木椅长凳上空无一人,显出与这个季节的热烈截然不同的静穆和肃然来。阳光穿透两片狭长的亮瓦,将两片狭长而光明的影子投在快要分离出沙粒的水泥地面上。光影缓慢而有序地移动,很快,就爬上了右侧的皮革沙发,于是,那只熟睡的已有一个月身孕的花猫快速醒来,伸了个懒腰,踱到沙发的另一端,又继续未尽的午休,竟没有任何声响。

声响其实也是有的,它来自头顶那座老式挂钟,嘀嘀嗒嗒,多少年了依然稳重而尽职尽责。指针每跨越细微的一格,似乎都付出了它毕生的努力。时间在这里得以稍稍停留,延长,由于它的老,或是它从容不迫的走动方式。

所有的人都退居到温度的话题里,遥遥无期。诅咒的话语比紧贴皮肤流淌的汗液更加粘稠。粘稠,就是那个季节带给我们的生理和心理的感觉。

屋外,谁家的狗朝屋内瞟了一眼,很快地吞吐着舌头。它比我们最先知道雨即将到来的消息。它叫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比平常更持久,也更响亮,随之而来的雨也是如此。

雨滴瓦穿,淅淅沥沥的檐前雨滴仿佛依然能够听见,而那个夏季更充满着砖石碰撞的决心,老屋像一截枯朽的树枝,“喀嚓”一声就被我们轻易折断了,然而重新建筑的过程却异常艰难。地基挖到五米,还是松软的土,且尤其多,仿佛老屋扎下了三十年的土根,牵连不断。父亲一担一担地将挖出的土挑到远处,几天下来,竟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丘。大块大块的石头被填进地基里,并作了必要的扩充和延伸。轰隆隆的拖拉机拉来十几车的红砖,停在不远的地方,父亲将它们纵横交错地码成一人高的几摞砖墙,分散在空地上。父亲就在砖墙里面,而墙外的我只能听见砖块起起落落的碰撞和父亲的咳嗽,却无法看见。

胡思乱想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就向母亲抱怨:养这么多鸡,半夜就开始叫,吵得我一夜没睡好!母亲说,我怎么没听见啊,以前不也是养些鸡的么?我无话可说。是啊,以前养得比现在还多呢,什么猪啊鹅啊鸭啊,屋前屋后到处都是,不照样夜夜睡得踏实?可为何现在却被这些声音困扰不安呢?一旁的父亲突然笑着说,我们都习惯了。习惯,习惯,我禁不住默念这个简单的词语,母亲习惯了父亲三十年持之以恒的如雷鼾声,父亲习惯了母亲三十年如一日的唠叨絮语,而我也曾习惯了的二十多年的声音,现在却成为陌生得甚至让我辗转反侧的噪音:原来“习惯”也是会变的!第三天,我决定回城。每次回来就像作客,总住不了几日,母亲边准备午饭,边自言自语,神情黯然。我无言以对,母亲说的是实情,罗岭于我仿佛真的成了短暂停留的客栈,每次的往返就像是困倦城市时必要的停顿,它更像是我纸上存在的罗岭。我终于迈出家门的背影,更像是仓皇的逃离。

逃离乡村,进入城市,十年前那个青涩少年写在练习本上的词语练习,却是深藏心底的隐秘梦想。仿佛已经实现了。然而事实是,在城里学习、工作多年之后,却依然有着严重的系统发音错误,依然难以和乡下地道的亲戚朋友们熟练地对话。乡音未改,而“城音”未立,来来往往之中,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喧嚣缤纷的菜市场里,五花八门的吆喝,讨价还价,鱼在水盆里翻滚,肉在刀俎下分崩离析,四面八方,声响齐动,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可以找到的是每个似曾相识的夜晚,每个似曾相识的城市,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包围在机动车刺耳的喇叭声里。我紧闭的窗户,也难以阻挡各种声音的穿透,空调外机滴滴嗒嗒的滴水,一直滴进我干燥的梦里。而在城乡结合的边缘,每一夜,我又都能听见夜晚由远及近再由近至远的声音,重型货车一次次碾过我的梦境,留下一地的碎片。就在昨天下午,一辆金杯汽车和一辆客运中巴车在公路上突然相撞,我没有听到那激烈尖锐的一瞬,只是看见事发地上四处洒落的玻璃碎片,混合着汽车的某些零件和斑斑血迹。它们的身旁,是一辆又一辆装满沙石的货车,像往常一样呼啸而过,灼热的尘土被卷起,细沙和碎石被风声一路拦截。

那些声音……

癫痫病的患者不能吃什么癫痫病的日常护理常识是什么?最好治疗癫痫的医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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