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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爱】七夕,不再说爱(散文 外一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3:09:21

小时候,我是个故事迷,常常缠着奶奶和妈妈讲故事。平时奶奶和妈妈都忙,没时间陪着我说闲话。只有夏天的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前面的草坪里乘凉时候,奶奶和妈妈的话匣子才会打开。

我记得那时草坪前还有一个水塘,水塘边有几棵柳树,柳树之间栽了南瓜、东瓜,瓜棚斜斜地伸向水面。水塘前就是大片的稻田。吃过晚饭,月亮已经从对面山脊的缺口处升了起来,又圆又大。水塘里的水映着月光,泛着鱼鳞一样的波光,煞是好看。有了月光,田野里的大合唱就正式开始了,青蛙的“呱呱”声,小虫子的“叽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这时,我们兄妹几个饭碗一丢,找了张凉席,铺在草坪里的梧桐树下,躺在上面数起了星星;有时也会跳起来去追那些在头顶飞来飞去的萤火虫。不一会,奶奶就搬着她那把专用竹躺椅来了。她看了我们一眼,把竹躺椅放在离我们远些的水塘边,往上面一躺,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闭上眼轻轻哼起了“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当时这首歌在乡下非常流行,几乎大人小孩都会唱。

等奶奶哼完了一遍歌,我们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就嚷着要听故事。于是奶奶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就说开了:“从前,有一个小伙子叫牛郎……”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我们已经听奶奶讲了无数次了,可总是百听不厌。奶奶最喜欢讲这个故事,我们一边听,一边还睁大眼睛在夜空搜索。奶奶似乎能知道我们的心思,话锋一转说:“你们看什么看,还早着呢!七月初七晚上天上的喜鹊才会搭桥,牛郎和织女才能相会。到时你们如果到瓜棚底下去,还能听到他们说话呢。”就因为奶奶这句话,有一年的七夕晚上,弟弟躲到瓜棚底下不出来,害得一家人焦急地寻找了大半夜。后来他从瓜棚底下钻了出来,一个劲地说奶奶骗人,说他在瓜棚底下听了大半夜,只听到了虫子和青蛙叫。

奶奶的故事正讲到紧要关头,忽然妈妈插进话来:“这个世界上,有些真实的事比牛郎织女的故事还要感人呢!比如住在村头山坡上的双喜……”我们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爸妈也来了。他们各自搬了把竹椅,就坐在我们的旁边。

双喜?这人我们认识。他是一个怪人,孤身住在村头山坡上那个废弃的蒸汽室(以前用来育秧的房子)里,长得高高瘦瘦,一头乱发,胡子拉碴,脸惨白惨白的,很吓人,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他平时除了劳作,很少见他出门。他会有什么感人的故事呢?妈妈的话勾起了我们的好奇,于是大家把奶奶讲了无数次的“牛郎织女”搁到了一边,又缠着妈妈要她讲双喜的故事。妈妈说:“这不是一个故事,是一段真实的往事……”

妈妈慢慢地说开了,她的语气很低,带着些许同情和惋惜。

双喜是大城市里来的知青,个子很高,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当时村里一共来了十几个知青 ,双喜是他们中最受欢迎的一个。他待人和气,能吃苦耐劳。双喜很喜欢看书,劳动之余,他都会坐到小河边的柳树底下看书。知青中有一个叫阿娟的女孩子,人长得漂亮,天真活泼,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她很喜欢双喜,两人常常在一起劳动,一起看书。都是身在他乡,又正处花样年华,时间长了,他们就产生了感情。年轻人一旦坠入了爱河,就不能自拔。阿娟常常帮双喜洗衣服,双喜常常在劳动中帮阿娟,重一点的活,他都包了。那时常常吃不饱,吃饭的时候,阿娟总是偷偷地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和米饭往双喜碗里放。

生产队开荒造田,双喜抡着大锤砸石头,一锤下去,一块石头飞到了腿上,血就喷了出来。当时,只在队上的赤脚医生那里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由于医治不及时,伤口化脓溃烂,整只脚都肿了,不能下地行走。整整四十天,阿娟除了帮他弄吃的,忍着恶臭为他换药,还得帮助他大小便,甚至洗澡。伤好了后,双喜的腿上遗留下了一个大伤疤,而他们心里却留下了一段永远也难忘的记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转眼二年过去了,这天,一封加急电报飞到了村里,电报里说双喜的父亲病重,要他速归。临走那一晚,正是七月初七。虽然只是暂别,却也依依不舍。双喜和阿娟坐在小河边,双喜拿出笛子,吹了一曲《梁祝》。阿娟和着笛音轻轻地唱:“……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笛音婉转,歌声缠绵。一曲唱罢,阿娟说:“双喜哥,今晚是七夕,你吹一段《夫妻双双把家还》吧。”于是双喜又尽情地吹起来,阿娟痴痴的听着。曲尽,阿娟望着双喜说:“双喜哥,这一辈子,不管是回城里,还是住乡下;不论海角天涯,我都跟着你。今生今世,决不相负。”双喜说:“娟,青山为凭,明月作证,这一辈子不管以后的路有多难走,不管贫穷富贵,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不离不弃!”

七夕,一个浪漫温馨的夜晚。双喜和阿娟这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在异乡的小河边、明月下,对天盟誓,大声说出了心中的爱,相约白头,此生不渝。

双喜走后不久,而阿娟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又羞又喜,在憧憬和等待中生活着。 转眼半年过去了,双喜音信全无。日复一日,阿娟等啊,等啊,又是几个月过去了,双喜还是没有回来。

那是一个让人悲痛欲绝的夜晚,阿娟要生了,可却是难产。当时乡下的医疗条件差,离大医院又远;阿娟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只有大队的接生婆张妈在场。张妈也无能无力,眼睁睁地看着娟子和未出世的儿子双双离开了人世。娟子临死的时候一直喊着双喜的名字,当时的情景让张妈泪如雨下。

娟子被葬在村头的荒山坡上。按乡下的风俗,她是外乡人,是不能进入坟场的,所以就孤零零地葬在山坡上,成了孤魂野鬼。

娟子死后一个月,双喜就回来了。闻知娟子的死讯,双喜如五雷轰顶,一下子 瘫软在地。他疯了一样,爬到娟子的坟前,看着那一堆新黄土,他哭得撕心裂肺:“娟,娟,我来迟了,我该死,你怎么不等我啊!我回去后,在家服伺了爸爸几个月,爸爸去世后,我本来想赶回来,可没想到母亲经不起打击又病倒了。等母亲的病稍好一点,正好有一个返城的机会,我就又耽搁了一些日子……没想到这一别竟成永诀……”

其实当时通信落后,双喜的父亲死后,他曾写了一封信给阿娟,不知什么原因,阿娟一直没有收到。阿娟怀孕的事双喜也毫不知情。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从此,双喜就在山坡上娟子坟墓旁边的蒸汽室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几年,一直没有回城里,也一直没有结婚。他人也变得怪异起来,除了劳作,从不出屋门,不与人交流,不与人说话。只有每年的七月初七晚上,他都会坐到娟子的坟头,对着明月,对着夜空,一遍遍吹《夫妻双双把家还》,吹《梁祝》,吹得村子里的姑娘媳妇们泪流满面。笛声停了,他就会拿出一些白纸,一张张地烧在娟子的坟前。十几年过去了,他从一个英俊、充满朝气的青年变成了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

“唉!”妈妈的叹息声把我们从往事里拉了回来,“从没见过这么痴情的男人,真是老天无眼啊!他的这一番深情,不知在地下的阿娟知道不?”

旁边的爸爸听了,不服气地说:“谁说的,天下痴情的男人多的是!不过话又说回来,像他这样守着一个死人过日子的倒是少见,他再怎么伤心,死去的人也不会知道了。牛郎织女还能一年相会一次,有个盼头,可他为了什么呢?”

“为了一个承诺, 因为一往情深!”妈妈说。

听了妈妈讲的故事,我更加好奇了。第二天,我找了几个村里人公认的捣蛋鬼偷偷来到了双喜住的蒸汽室,准备一探究竟。双喜出去了,门上挂着锁。后墙有一个小小的窗户,胖子蹲下做凳子,我们几个依次从小窗户钻进了室内。

室内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面叠着一床青色豆花被;一个灶台,灶台上一只铁锅 ;一只老式的木柜,又当柜子又当桌子用。柜子中央靠墙放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中是一个姑娘,梳着两条辫子,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很是漂亮。照片旁还摆着一块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手帕上绣着一对彩色的蝴蝶,好看极了。手帕旁边是一沓厚厚的纸。

除了那些,屋里空空如也,我们几个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毛毛拿起桌上的手帕,一边把玩,一边顺手擦了一下鼻子,浩白的手帕上立即出现了一片污渍。我拿起了那张照片,心里在寻思:这就是妈妈说的阿娟吧。一时我顽劣之性发作,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照片上的女孩嘴唇上加了一撇八字胡。读五年级的顺子从那一沓纸中抽出一张读了起来:“娟,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我昨晚又做梦了,梦见我们住在一个小山村。我们养了好多的鸡啊,鸭啊,还有一头母猪。后来那条母猪产仔了,其中有一只小猪崽有五条腿,哪有五条腿的猪啊?娟,你说是不是奇事……爱你。此致,敬礼。夫双喜。一九八八年四月八号。”

“哈哈……五条腿的猪!”顺子大笑起来,我们都被吸引了过去。大家纷纷翻看起桌上那一沓纸来。凭着我们有限的知识,我们能看出来,那都是一些信。信是写给阿娟的,信上写的都是爱你,想你,按日期看,是一天一封。

我们正看得起劲,在外面放哨的胖子吹起口哨,发出了警报。不好,双喜回来了。大家把那些纸随手一丢,就往小窗上爬。可是迟了,随着“咔嚓”一声开锁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一大束刺眼的阳光射进了屋里,阳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双喜进了屋,先是看到了我们,他惊叫一声:“你们怎么进来的?进来干什么?”接着,他的目光落到了散落在桌上、地上的纸张上,“啊!我的信……”他一下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捡那些纸。当他看到被弄脏的手帕和被我画了八字胡的相片时,一下呆住了,用手指着我们,鼓着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好久,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像死了爹妈一样:“阿娟,我的阿娟!我的信,我的手帕……”

他那样子,好恐怖。我们吓坏了,一窝蜂逃出了屋子。

原本以为双喜会到家里告状,我们少不了挨父母一顿臭骂。没想到一连几天没一点动静,蒸汽室的门紧闭,屋顶也没见冒出炊烟。

多少年以后,我长大了,自己也有了七情六欲,我开始理解了双喜当时的伤心欲绝。我对自己当初的顽劣行为深感内疚:那手帕、相片是阿娟唯一的遗物,也是双喜唯一的精神寄托,他把它们看得和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那些信更是双喜向娟子倾吐的心声,饱含他的相思和深情。我们糟蹋那些东西,就等于糟蹋双喜的生命、他的心。

我一直想当面向双喜道一声歉,可那时我已身在他乡,很少回家,偶然回家也是来去匆匆。十年前,我回了趟家,终于再次见到了双喜,这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双喜那时还不到六十岁,可已经白发披肩,银须齐胸,面容苍老。他依然一个人住在破败不堪的蒸汽室里。对于我们当年的顽劣行为,他已没有丝毫责备之意了。也许,岁月已经带走了他所有的东西——爱人、理想、青春、一切恩怨,剩下的只有一个残躯和那一片痴情。他已心如死灰,已无力爱也无力恨。双喜说:“我和阿娟的事,你也知道了。其实,她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我活着是因为我一直想着她念着她爱着她,是为了告诉她我会信守我们当初的承诺。每年的七月初七,我都要到阿娟的坟前去吹笛子,向她倾诉;我每天都要给娟子写一封信,到七月初七晚上烧给她,向她说说心里话。七月初七,是我和她定情的日子,也是我和她最后诀别的日子。我答应过她,这辈子和她永不分离……现在……我知道我也活不长久了,我只有一个愿望:我死后,希望乡亲们能把我葬在这山坡上,葬在阿娟的旁边……”

我的眼睛湿润了。这是一幅怎样的凄美画面啊:七月初七的夜晚,皓月当空,云淡风轻,天上有一年一度的鹊桥会,地上是浪漫温馨的情人节,孩子们围绕在奶奶面前听故事。而在一个荒坡孤坟旁,一个面容憔悴的男子,衣衫不整,独自横笛,向他逝去多年的未婚妻倾吐衷曲;在她未婚妻的坟前焚烧他这一年写给她的三百六十五封。笛声凄婉,蚀骨断肠;青烟袅袅,如泣如诉。

这画面,几十年如一日,不断重复着。天上人间,悲苦伤痛,莫过于此!千古绝恋,绝无仅有。

“十年生死两茫然,不思量,自难忘……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我仿佛听到了双喜老人对着茫茫夜空一声声呼喊:“娟,你在哪里?我在等你,快回来,快回来啊!娟,我爱你,爱你,爱你!”仿佛看到了双喜老人这几十年做的同一个梦,梦中,他的阿娟坐在窗前,轻轻地梳着一头秀发。他打来一盆清水,为她洗去满脸风尘。他们默默相视,含情脉脉。时间煮相思,岁月熬成痴!千言万语,化作两行清泪……从此,不再分离。

时间为什么不回头?为这世上最悲苦最痴情的人破一次例!

时间永远也不会回头。时间总是无情地流逝,一些人和事最终会消失,淹没在无情的岁月里;最终成为历史,变成回忆。

去年,我又回了次家。我看到村头山坡上的蒸汽室不见了,而阿娟的坟边又多了一座新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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