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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山中三日(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22:28

[乘车]

国庆节,夫人放假了。经研究,我们果决地拒绝了儿子到北京看看鸟巢的邀请,决定进山放松几天。夫人说,那个鸟巢,又不是个喜鹊窝,一年两年的能坏了?国庆去,还不得挤死啊?我赞同夫人的意见。于是,我们与大多数人反其道而行之,进山找个清净。于是,我们就分头准备。夫人火烧煎饼的买了一大兜,我则将小狗豆豆送回故乡,请大哥大嫂当几天保姆。豆豆贼精,我们开会的内容它全都知道,在故乡与它周旋了一个小时,才把它甩掉。

我和夫人挤上公交车,途中将座位让给一位抱孩子的青年妇女。今天外出的人多,走不远就有招手上车的。那司机和那卖票的女人贪得无厌,招手即停,无限制地往车上拉人。通道里站着的人,一个个前心贴着后背,那点领空权全被侵犯了。我想起那个著名的黄瓜耍流氓的故事,警觉地将随手携带的一把雨伞的姿势改与天地平行为与天地垂直。因为我的前面正是一位女人,虽然面貌狰狞,但是终究是女人,她要喊一声“流氓”,全车的人都会认为我是流氓不会认为她是流氓。到时再费口舌解释,麻烦啊,所以,我的雨伞必须与天地垂直,千万不能让伞头戳着那个硕大且丑陋的屁股。

更可气的是每遇到交警或警车,那卖票的女人就大喊:站着的趴下!站着的趴下!一排沙丁鱼如何趴下?只好“默哀”三分钟。我不默哀,那女人怒吼:你趴下!我说我不趴下,既然知道违规为什么明知故犯?那女的脸就黑了。说着的工夫,后面追来一辆警车,以超载为由罚款200元。

在后来的路段上,那对男女为了补偿被罚的200元,更加疯狂的往上塞人,窄窄的通道里压进了25个人,一个一个像南方饭馆门前鳝鱼缸里的鳝鱼,伸着脖子喘粗气。

[吃鸡]

山下的村子五天一个集日,今天逢集。我和夫人下山赶集。夫人说买只大公鸡自己杀了炖炖吃?我说买只大公鸡自己杀了炖炖吃!

卖公鸡的有三个农村妇女,每个妇女在卖五六只、七八只公鸡。问价。一个团团脸且一脸雀屎的妇女要价每斤公鸡16元。一个夹板脸两个门牙探出上嘴唇二寸的妇女要价每斤公鸡14元。夫人说要14元的吧。挑了一只,过秤,算帐,付钱。46元。这时,那团团脸且一脸雀屎的女人大声说,还以为赚了公道呢,那是麻鸡!显然,是说给我听的。夹板脸两个门牙探出上嘴唇二寸的妇女开骂:谁家的驴跑啦?团团脸还击:没跑驴,跑了一只獠牙猪。我和夫人提着大公鸡赶紧走道。

山核桃一斤10元,比城里的便宜且好,买二斤;豆腐可以用秤钩子钩着过秤,山泉水做的,买二斤。

我杀鸡。夫人盘灶。我用菜刀在鸡脖子上锯拉十个来回,一松手,那鸡跑到树林里,撵,张口气喘逮回来,再锯拉。夫人说,干脆,剁下头来算啦!我说,那样太过残忍,还是文明点好。终于切断主动脉,流了一地血,蹬腿死了。退毛。肢解。夫人已经在林下三块石头垒了个灶,坐上一口铁锅,盛满石缝中流出的泉水。遍地是干柴,点起旺火,随手从石缝里长出的花椒树上摘一大把花椒放上,抓一把盐撒进,清水炖鸡。一个小时,肉香弥漫。引来三只大猫,四只小猫,围着滚烫的鸡肉锅转悠。

我和夫人一人一个碗,沐浴着清凉的山风和温暖的秋阳,吃肉喝汤,大快朵颐。

这个国庆过得,只想唱一口。

[受赠]

这次进山夫人不让带电脑,她怕带电脑我看见那玩意就想写作,不陪她玩了,就没带。她说,这几天就是玩,不准写东西。我说这几天就是玩,不写东西,今天去哪里玩呢?她说,进山。在山里还要进山?因为这里的山,大山套小山小山连大山,一条山峪够你走一天。我们就顺着一条山峪往里走。

山峪两旁的柿子树上,挂满了一串串灯笼般的柿子,黄得耀眼。一蓬蓬山楂树,红肥绿瘦,姹紫嫣红的红果,缀满枝头。野酸枣树上,玛瑙般的酸枣果一串一串招摇在悬崖峭壁间。间或有农人在高高的山塬上收割玉米。在一处稍开阔点的山凹里,孤零零的一个农家院落挂在山的半壁处的一片丛林中,白墙红瓦,在绿树丛里格外显眼。小院周围的墙壁上,爬满着扁豆蔓,丝瓜秧,紫的扁豆花,黄的丝瓜花,烂漫地盛开着。门前一棚葫芦架,垂吊着一只只肥硕的葫芦。这户农家的责任田就在门前,虽是山地,却是山涧小平原,经数亿年雨水冲刷,土层堆积深厚,田地肥沃,今年风调雨顺,玉米大丰收。房顶上,有一个巨大的“站子”,冒尖的一大站子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在蓝天白云下灿烂着金黄的光芒,昭示着农家田园生活的富足美满。这种“站子”为鲁中农村一种储存晾晒玉米的方式,用茅草绳子将高粱秸秆连缀起来,在房顶或场院围成直径约2-3米的圆,将剥去皮的玉米棒子盛到里面晾晒保存。我小时候每年秋天都要在生产队的场院里干这个活儿,久违了的场景,令人格外亲切。

可别以为这里的人是桃花源中人。想起去年我和作家李国经先生来过这里的事情。我们往山崖上的一户人家讨水喝。他们仍是住的石头屋子,烧火做饭的灶三块顽石磊起,院子里石碾石磨俱备。石头屋子烟熏火燎,鸡狗鹅鸭自由散养,猛一看还真以为他们生活在刀耕火种时代。国经见墙壁上仍贴有一张已被尘烟褪尽颜色,日久年远的华国锋像,不无风趣地问一对老年夫妇:老人家,您知道华国锋主席还当主席吗?那老人答:有电视呢,现在不是胡锦涛嘛!我偷笑,又憋不住,“扑哧”一声,只将一口水喷出一米远去。

夫人自来熟性格,主动和在地里劳动的几位妇女打招呼。女人容易沟通,半分钟就成了熟人。家长里短,孩子衣服之后,夫人抡起三齿镢头帮人家刨开了地。耐不住诱惑,我也拣一张镢头干将起来。本来就是农民,我和夫人于农活那是驾轻就熟的内行,娴熟的动作,优质的活儿,令几位农妇刮目相看。一位说,看你脖子上挂着照相机,不像干活的,还蛮像回事来!我说,我地道的农民嘛,那农妇说,看穿戴不像嘛。我说,老资格的纯正的农民。我就给她们照相,她们嘻嘻哈哈扭扭捏捏起来,红了脸,晕镜头呢。

临走,一个农妇从地头摘了一个大南瓜送给我们。却之不恭,就收了。我和夫人用藤条绑了那个硕大的南瓜,折根树枝抬着走。汗流浃背地返回,用时九十三分钟。用秤一约,那南瓜9.8公斤。

2008年10月4日于坐忘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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