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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初心】童年里,与院落有关的记忆(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1:47:06

对于院落这个富有感性的词眼儿,但凡提及她的人,心中都会涌上一种温馨和怀旧的莫名情愫。许多年前,她曾陪伴我们的祖辈不知走过多少春夏秋冬,多少艰难岁月。因此,可以毫不顾忌地讲,院落是我们祖辈成长,与历史变迁的伟大见证者之一。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改革春风遍布大江南北,城市建设进程尚未延伸至偏远山区的时候,许多农家门前都有一块大小不一的院落。乍看这些零星的院落,她们就像散布在苍穹里耀眼的星子,诉说着贫瘠之地祖辈的心酸过往。而在光与影的蜕变中,她们又像两位技艺高超,懂得派兵布阵的将军,在沉着冷静中指挥着千军万马。角度转换,倘若有人站在某座高大的山粱上向下俯瞰,她们更像一幅无需任何雕琢,美丽而自然的乡村画卷。也是她们的存在,构成了乡村一道独特而靓丽的风景线。

印象中,院落的围墙大多用水泥和石头垒砌而成,也有个别稍微富裕的人家,选择用土窑里烧制的红砖。因每户人家的地理位置,或者占地面积的限制,她们大致呈长方形,正方形,椭圆形,半月形,以及不规则的各种形状。在院落围墙的正中,偏右或者偏左的位置,主人们都会留出一扇门的位置,把门安好后,就能方便家人和来客们的进出。而从院门到自家屋檐下的水平距离,这片大小适宜的空间,便是院落的真正所在。

大多数人家的院落,都是由一块高低不平的黄土组成。后来,大概想到自家的孩子在院落里玩耍,或者大人们走路时不小心绊倒在地,要是在晴天,自然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如果遇见下雨天,想象一屁股坐在稀泥里,那将是一幅多么滑稽的画面。所以,要想彻底改变这一尴尬现状,就必须花大气力来完成这项“既神圣而又光荣的艰巨任务”。

乡下人动工,无论是建房,还是修路,修堤坝,或者与之有关的林林总总,都会翻看那本泛黄且换了又换的老黄历。选上一个比较好的日子,如果自己不懂得诸如打地坪之类的活计,就必须由主人家提前叫上两三个师傅助阵。把所有的材料准备妥置后,剩下的便是漫长的等待。

待约定的那个日子,主人家早已烧上几壶好茶,并满怀欣喜地等着“大部队”的到来。为了节省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主人家但凡有点劳力的,则会加入其间。期间,主人家除了帮忙干活之后,为了调节气氛,也为了尽下地主之谊,他们则会时不时把提前准备好的香烟发给几位师傅解解馋。当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主人家还不忘叮嘱自家或者别家的孩子,千万不能四处乱跑,否则一切的努力将会徒劳无功。

随着时间不停地飞速前进,经过一帮人的打磨和酝酿后,一块平整的水泥地便俨然呈现在大家面前。不过,这时候的水泥地却像婴儿一般脆弱,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水泥地上的水分大部分蒸发掉,只有这样才能达到预定的效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念旧情节,故此,原先在院落里种下的各种树木,花草,主人家是不会轻易将其移除的。即使需要移除,那么总会留下少许的念想,所以能够保存下来的便是十足的幸运儿。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冬天,天上突降冰雹,加上风又大,地里田间的庄稼无一幸免。毋庸置疑,院落里的花草树木,自然也难逃噩运。开春的时候,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几棵葡萄树的幼苗,并在自家院落里种了下来。后来,由于种种外在因素,存活下来的仅仅只有一棵。至于没有存活的那几颗,母亲觉得空着便是浪费,索性就种下了好吃的一些蔬菜。而存活下来的那一棵,自然被父亲当做襁褓中的婴儿百般呵护。看着她越长越高,越长越茂密的样子,父亲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再后来,在母亲的建议下,一个闲暇的日子,父亲专门找来一些长的木料和竹竿,给那棵长得壮实的葡萄树,搭了一个无比幸福的安乐窝。

直到夏季的某一天清晨,母亲在院落里大喊:“你们几个小懒虫,快快起床了。葡萄都熟了,再不起来,可就被爸妈吃光了!”孩提时代,顽皮是我们的天性。一听葡萄可以吃了,顿时心底的馋虫就开始“翻江倒海”起来。随即,屁颠屁颠地向着院落里跑去,生怕错过了那葡萄带来了甜美滋味。

能够吃上自家院落里种的葡萄,自然是件美事。而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我们全家更是习惯了在院落里,那棵葡萄树下小坐,纳凉。

记得,我刚上小学三年级,隔壁大叔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在那个年代里,这已经算是奢侈品了。出于好奇,我们姐弟三人与其他同龄孩童,便像着了魔似的往他家跑去,甚至有些喜欢凑热闹的大人们,也会加入其间。由于一下来了那么多人,光靠一间屋子自然盛不下。为了满足大家这个小小的愿望,隔壁大叔在众人的建议下,把那台黑白电视机搬到了院落里。不光如此,他还特意将自家的板凳,无偿提供给大家。也是这个缘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姐弟三人都成了隔壁大叔院落里的“忠实信徒”,而与电视有关的情节,也是从那段懵懂的年华开始,是她在我们快乐童年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深深烙印。

仍然还是炎热的夏天,但这时间的跨度却是两年以后,那天,母亲把前些年省吃俭用下来的钱,买了一台比隔壁大叔稍大的黑白电视机。当我们姐弟三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忍不住一阵手足舞蹈,因为自那一刻起,我们不再去别家院落里看电视。

另一个与院落有关的秘密。母亲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儿,和大多数人家的院落一样,在院墙的左侧或者右侧,懂得综合利用的她,便在父亲的帮助下,盖了几间简易的鸡舍。千万不能小看了这几间鸡舍,那时候,对于经济有些窘迫的我家,她们可是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尤为深刻的是,母亲在院落的鸡舍里养了几只母鸡,她们除了冬天的产能稍微少了一点儿,其余的季节几乎天天都会给你带来惊喜。每次母亲见了,便会把那些鸡蛋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待到遇见赶场的天,就拿到不远的街市上去卖。而卖鸡蛋所得的钱,多半拿来贴补家用。

不过,有时候还是列外的。比如,就近的人家或者亲戚,哪家需要鸡蛋的,会提前跟母亲打声招呼。虽然这比拿在街市上去卖省力得多,但乡里乡亲的,价钱自然也要稍微便宜一点儿。可母亲依然愿意这样去做,而且每次都是面带微笑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有句古话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当然,对于那时的我,这句话究竟所为何意,自是不知。我所能想到的是,每到星期天,母亲都会从专门用来收集鸡蛋的篮筐里,拿出几个。而后,给我们姐弟三人每人煎上两个荷包蛋,当淡淡的清香和着美味的口感送入腹中,乐滋滋的幸福印在脸上的时候,仿佛那惬意的笑能够融化千年寒冰。

喔喔喔……清晨,当我们被一阵熟悉的叫声,从梦中惊醒过来,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已经处在一阵紧张的忙碌状态当中。那时,家里唯一的闹钟坏了之后,几乎每天我们都是听着院落里,那只大公鸡的打鸣声起的床。清晨,是记忆力最好的时段,我们姐弟三人自然不会窝在一起,而是各自在院落里找上一个角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温习功课与背诵课文上面。父亲和母亲见了,心中自是一阵欣慰不已。

依然是在院落里,与鸡舍相对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简易的木棚。木棚下面有两口比较大的灶台。这两个灶台,其中一个是用来煮猪草的,另一个则是用来做饭菜的。由于一会儿,我们姐弟三人还要去上学,所以母亲洗了洗那口锅,适当加了一点水,便往灶里加了些柴火。待锅里的水沸腾,母亲就下了些面条进去,煮好后,她会第一时间大喊:“孩子们,快来吃早餐了!”

那时,我所在的村庄是没有自来水的,这就需要有人到附近不远的水井里挑水。大概,最初在院落里建造那个木棚的时候,父亲已经把水缸的位置留了下来。却说那水缸就在两口灶台的右面,间隔不到一米的地方。我们的生活总是离不开水的,而每每看见父亲与母亲到附近水井里挑水回来,自己却爱莫能助的时候,那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酸涩。长大了,才知道,那时父母肩上挑着的,是对一个家的担承与责任,是对子女们一种无声的关怀与满满的爱意。

不知何时,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发呆,特别是面对满天的星辰。同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做完作业,我便会在院落里的电视机前小坐一会儿。而后,独自拿着根小板凳,躲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一颗,两颗,三颗……天上的繁星,总是给人一种神秘而娴静的感觉,她们悬在浩渺的夜空里,让你为之感叹的同时,忍不住想把心中的往事深情诉说。或许是受了某句话的影响,更或许是已经开始质疑某句话存在的真实性,老人们常说,当你看见天上有流星滑落的时候,可以对着她坠落的方向许下一个心愿,不久,自己的那个愿望便会实现。

往事如烟,在每一个斗转星移的过程中,院落始终保持自己的初心,与眼前这片深沉的黄土地遥相呼应。微风里,院落与黄土地,她们就像一对幸福的伴侣,不离不弃,至死不渝地践行着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夜,慢慢地静了下来,静得可以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我不清楚与院落的某些情节还要持续多久,但那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梦见院落在风雨里挺起自己坚毅的脊梁,在烈日阳光下忍受着炙热的温度,在寂静的夜里模仿人类呼吸的心跳,在岁月的变迁中渐渐步入苍老……

啊,院落!是你陪伴我慢慢长大,是你留下了我童年美好的记忆。而我,不会随着时光的老去将你慢慢淡忘,也不会因为世俗的变迁将你遗弃在渐渐消散的梦境之中。

然而,直到某一天,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地渺小,渺小得如一粒随风飘飞的沙砾,因为,我根本阻挡不了历史前进的脚步。这一天,真的来临了,当你在我眼前轰然倒下的瞬间,一个经济腾飞的时代气息,不失时机地将我重重包围,那一刻,我明白高楼大厦的取代,是你不朽生命的另一个开始。

啊,院落!我多想与你融为一体,然而,这次我输得一败涂地!因为,你不再是曾经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孩,你高大的身躯再也盛不下我欢乐的童年时光。因为,你的背后,是偌大城市跳动的心脏,而你最后的归属,隔着万千霓虹,我看见有位红发女郎在深情地向你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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