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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二叔和他的古书(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16:34

二叔父已经走了好多年了。今年有次回老家时,从二叔父遗留的古书中,唤起了我对二叔在生时一些往事的回忆。

二叔很小时候,就从师于我爷爷,从事畜牧兽医手艺,解放后,是享誉全县的高级畜牧兽医师。二叔不仅在职业上技艺高超,而且还是个饱读诗书,博古论今的文人。平时,村里哪一家有婚丧之事,需要写写庚贴,对联书信和祭文之类,必请他捉笔代劳,因此,二叔成了全村最有“水儿”的文化人了。

二叔喜欢收藏古书,他收藏的古书都是在乡下行艺时淘来的。他每到一个村子或一户人家,都得打听村里或附近是否有读过老书的人,然后找到那户人家问是否还存有古书。他每找一本古书回来,象找到一件宝物一样,经过凉干、整皮、修补等手续再放进书箱。二叔家收藏的古书真是五花八门,既有四书五经,也有侠义小说,既有启蒙读物,也有周易诗礼,既有时令方志,还有不全乎的诸子百家,所有的书都是线装本,泛黄的书卷里带着陈旧的霉烂味。文革时,他害怕别人说他藏有“四旧”,特地买了一大堆黄表纸,一火焚之,然后告诉人他已经烧了所有的旧书,其实他是将旧书藏在床底下的洞里,直到文革结束,这些古书才重见天日。

五十年代,我还是个小学生。那时候,除了学生课本和连环画册,根本没有什么其它的儿童读物。一次,我玩到二叔的书房,正好看到二叔在看书。过去读老书的人,读书时可真有趣,不象现在的人看书这么默默无声,他们看书是一边摇头摆脑,一边念念有词。看二叔那怡然自得的样子,我怕打扰他,就在二叔的书桌上东瞧瞧,西瞅瞅,看有什么书儿值得我看。二叔书房没有象样的书柜,只有书箱,两只樟木箱子,装的都是线装古书。我找完了二叔书桌上的书,接着在书箱开始翻找。这时,只见二叔走到我面前问,你想要看什么书啊,我的书你看不懂呀!这样吧,你把这个拿去读读,只见二叔象变戏法一样,将一本薄薄的线装书甩到我面前。我问二叔,这是什么书。二叔答,三字经。我翻开这书一看,不禁目瞪口呆,里面尽是繁体字,既是其中夹有几个简体字,我也认不了多少。这时只听二叔漫不经心的念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道之教,贵以专……”我问二叔,你念的什么。二叔说,我念的就是给你书中的东西。听二叔将这本三字经读的这么啷啷上口,我虽不懂其中之意,但也激起了我对读古典书籍的兴趣。这本《三字经》,是二叔给我的第一本古书启蒙读本。

1967年,已经是文革第二年了,这一年小学也停了课,我一个小学生自然成不了造反派,只好呆在家里。这时,二叔单位也受动乱影响,工作没个正规,他生来不是个爱闹的人,所以乘机躲在家里落个清闲。有一天,二叔关着书房门,不知他在里面做什么,我敲开房门悄悄走进去,只看到二叔正在专心致至地抄写着什么。我走近前问二叔,你写什么?二叔说:抄书!我一看,二叔是将那本名叫《石头记》的线装古书,抄在用黄表纸装订的抄写本上。我问二叔你为啥要抄啊,有这书不就行吗?二叔说,这书不是我的,我必须在一个月内抄完后还给别人。这时,我看到二叔的手抄本上,已经抄了好几十页了。那时候,我自然评价不了二叔的毛笔字写的怎么样,只感觉二叔笔下的绳头小楷,与那本线装古书的字迹完全一样。看我二叔写得一手这么好的毛笔字,我太羡慕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也开始手痒痒了。我说,二叔,等你抄累了,我给你抄抄。这时,二叔放下笔,面对着我说,你!给我抄,接着大笑起来,笑得让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我二叔,从不让我失望对他的请求,二叔说,好!他老人家赶忙另外拿了一摞纸,一张张的反复折叠着,折叠后的纸,显出排排痕迹的格子,再准备些笔墨,放在一处柜盖上。二叔叫着我的乳名道,平儿,来,来写。二叔说,字不管好坏,开始写要注意字面整洁,字体均匀,不出格子,至于笔法,你慢慢体会吧!于是,我按着二叔说的,拿起了毛笔,小心翼翼的写下了《石头记》中的一首诗:“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我将抄写的这首诗拿给二叔看,问二叔,这么样。二叔看了看,没见到他张口,只听到“嗯”的一声,不说我写的好,也不说写的不好。这是我二叔第一次教我写毛笔小楷,也是我第一次学写毛笔小楷。

1971年春,我有幸被村里推荐去读医专,那时候,能有这样的读书再造的机会可真是不容易。记得那一天,我吃过早饭,挑着行李,准备搭车去市卫校报到。走到我二叔家门口时,二叔叫住我说,平儿,今天去报到呀。我说是啊。二叔说,你等会儿,我送你一样东西。站在一旁的婶娘说,好啊,给孩子一点粮票吧,出门在外,怕吃不饱呢。二叔说,送啥粮票,粮票能管他吃多长时间,我是送书,一本好书,能让他受用一生的。二叔果然是送我一本书,是一本《药性赋》,这是一本介绍中药知识的线装古书。二叔说,好好读这本书,学好一个医生,得懂一半医理一半药理,这是二叔对学医的论点。到卫校后不多久,我们就开始了中药理论课的学习。记得有一堂课上,一个姓何的中药老师介绍着《本草纲目》这本中药学古典论著,老师说,除了本草纲目,当然还有一些其它中药学著作,你们哪些同学知道。因为我有本二叔给的《药性赋》,就以一种居“书”自傲感,站起来对老师说,《药性赋》可以算中药学论著吗?老师说,当然算,你怎么知道这本书。我没有就着老师提出的问题进行回答,而是背出了药性赋中的一段内容:“诸药此性,此类最寒。犀角解乎心热,羚羊清乎肺肝;泽泄利水通淋而补阴不足;海藻散瘿破气而治疝难……”老师见我不停留还往下背着,连忙摆摆手说,好!好!好!这位同学不错,课程没开始,他就能这么熟练背药性赋了。接着老师问我,你学过中医。我说,没有。老师说,没学过中医,药性赋怎么背的这么熟。我回答老师说:我从小就开始学兽医了,全班同学听我如此一回答,不禁哄堂大笑,连老师也不觉笑起来了。

我参加工作后,由于对书法的爱好,时常练练毛笔字,使我的毛笔正楷书法有些提高。每次回去,除了跟二叔借借书看以外,有时也和他一起写写毛笔字,讨论一些关于毛笔书法的话题,听二叔讲毛笔书法中颜体,柳字,欧体等各种字帖的特点,每每一次与二叔交谈,真让我收益匪浅。有一年,我父亲给我的爷爷奶奶立墓碑,本来墓碑的碑文是由卖碑石的地方书写雕刻,可我父亲也喜欢我的毛笔字,专门打电话叫我回家写碑文。那天,我对写碑文没有底,怕写不好。父亲和二叔鼓励我并打趣说,怕啥,写不好也没关系,反正躺在坟里的爷爷奶奶也不怪你,写不好再来。听他们这么说,我也大胆开始准备写碑文了,二叔还找出了适合做碑文的古字贴让我参考,并在在碑上打好了格子,写出了碑文草稿。于是,在父亲和二叔的帮助下,完成了对碑文的书写。现在每年清明回去祭祖时,看到爷爷奶奶墓碑上由我写的碑文,感觉这是我今生留下不“朽”的笔迹吧!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两句话都不假,多多读书,自然就能得到你所需要的东西,也能为人应急解难,这是我二叔对我说的。记得有一年的某一天,母亲的堂哥来家作客,我称他为舅爷。舅爷过去教过私塾,其古汉语的水平与我二叔是处在伯仲之间。只因舅爷是一介书生,母亲将他作为值得骄傲和尊敬的娘家人,自然成了我家的贵客。这一晚,母亲炒了很多菜,烫了一壶酒。文人作客自然得请文人相陪,于是,母亲叫我请二叔来陪舅爷喝酒。舅爷原来也很喜欢二叔,二叔也很敬重舅爷,文人之间,是有些惺惺惜惺惺之态。酒过三巡,叔舅二人开始有些醉意蒙胧了。这时,只见二叔先开始发难,这么喝不行,我们对对子,谁没对上,就罚谁。舅爷在二叔面前,心里是有底的,端起酒盅,放在嘴边泯了一口,嘻嘻笑道,行,就请二叔出上联吧!二叔稍作歇息,随出一句上联:“王家塘后下山顶”(我老家那个村子叫王家塘,山后有个下山坡,过去叫下山顶,后被挖平了)。这样的地名对子,完全难不到舅爷了。上联一出,舅爷拈口即来:“修舟畈前上河摆”(修舟畈是我舅爷家住的地方,家门前有段大河堤就叫上河摆)。第一联对完,打了个平手,二人各饮一杯。第二联临到舅爷先出上联,舅爷出的还是带地名的上联:“上河铺,下河铺,两铺山相连”(上河铺和下河铺是我那个村子后面靠山的两个村名,两村间隔一小山)。二叔稍一楞,很快答出下联:“下马头,上马头,一头树分开”(二叔曾行医于西河靠近安徽一带,记得有两个地方分别叫,下马头,上马头,两地名之间果有一颗白果古树)。这二联对的也是旗鼓相当,二人相视一笑,各又饮一杯。

对罢二联,谁也没难着谁,都觉得不过隐,一致同意以令行酒。令牌以面前的酒或菜为令,每人各赋一首藏头诗。二叔又想呈强,以面前壶中谷酒,按“去冬陈酒”为令赋诗道:“去岁梅花已凋完,冬雪存沟润大山。陈粮酿得琼浆液,酒香醇我上红颜。”舅爷对二叔作出的先牌诗令连连称赞。稍片刻,舅爷看到面前一碗香椿菜,即以“三月香椿”为令,先泯一口小酒,随即呤出:“三畦园地油菜鲜,月上中天无人前。香炉火烬春夜去,椿苗默默升上天。”好诗,二叔听后,由不得他不得不佩服舅爷之文采。两诗赋完,更添叔舅二人的酒兴,又连干几杯。

二人将近酣醉之时,二叔虽醉,但心里感觉刚才以令行酒作的诗,自己的诗牌之雅有点不及舅爷,开始打起捉弄舅爷的主意来。这时只见二叔脸上露出一丝坏笑,随而将头埋在桌下装醉,但听他口中冒出一句:“一步画半圆,中间加一点”(舅爷的脚有些跛,走路时,左脚迈出一步,右脚必须朝外侧划一个半圆,才能与左脚并拢,随后他的拐杖再朝着一截,正好落在半圆中间)。一向嘻嘻呵呵,深藏不露的舅爷已明白二叔以出对的方式来揭短,脸上虽露出不快之色,却稍纵即逝。他明知这是二叔出的上联语意,但却没法可对出下联。席间一时无话,这时,二叔打破沉默说,我回屋去拿个茶杯再过来。二叔起身出门时,不小心被门坎绊了一下,只听得哐的一声,门被重重的推开。舅爷闻见此情,朗朗一笑道:“双脚绊一坎,一头撞双门”这时,二叔虽然已经迈过门外,但仍听到舅爷的话意,一种赞叹之声油然而起,妙!妙!妙!大老妹,你家有猫呀!舅爷问。不知就里的母亲忙回答说,没有啊。二叔听了,也跟着大笑起来,佩服舅爷不仅对上了对子,也机智的报复了自己。

1972年4月,我爷爷逝世,这对于我二叔来说,爷爷于他,是为师为父的关系和情分,自然让他感到十分伤心。二叔于悲痛之中,作挽联一幅,上联为:“少时从师,师既吾父,父授我业,终生心血成就子。下联是:“老来奉孝,孝出我心,心敬师道,满腔悲泪奠祭爷。”这挽联搭在爷爷灵堂里,很多客人来到这里待先祭拜故人之后,再看着挽联窃窃私语,不由赞叹二叔的挽联写的真好,既体现了水平,也突出了他的一片孝心。

1989年,我从乡镇调到县城工作,因为工作比原来也轻松很多,所以回老家的次数也多了。二叔看我事业有些进步,也为我这个侄子感到高兴。一天我回到老家时,看到二叔坐在门外,正看着一本棋谱,面前放一小圆桌,桌子上摆有围棋。我问二叔,你老现在研究围棋了呀。二叔说,围棋可以修身养性,益智延年,修身养性是对你们中年人而言,益智延年当然指我们老年人了。我没有下过围棋,知道这围棋棋法之深,棋理之奥,从不敢下手。二叔见我不经意间望着围棋,说,我们来试试。我说可以,就当陪二叔玩了。我先拈起一粒黑子,不加思索,直接点向围棋盘中间那明显的轴点天元。我以为,先占中间,可控全盘,哪知一盘下来,二叔的白子由边缘向中间进逼,点点残食,不一会儿,我就输的很快且很惨。这时,只听二叔说道,棋如谋局,毛主席就是伟大的谋局推手。当年,国共在东北博弃,共产党就是用围棋棋法中“金角银边草肚皮”的棋理,提出了“让开大道,占领两厢”的战略,终而夺取整个东北,为解放战争胜利谋羸了首局。这时,我只觉得围棋好玩,又跟二叔继续下着,这一次,我是紧贴着二叔的棋子,步步紧跟,处处设堵。结果,什么也没跟着,一处也没堵着,又是弄了个满盘皆输。我问二叔,这是为何。二叔说,围棋要学会做“眼”,我在棋盘上每做一眼,你得用多少子来跟来堵,结果忽视了如何谋划自己的“地盘”。这时,又听二叔说道,古代的三国争雄,诸葛亮借荆洲,出汉中,都是为了做眼。看近代的,毛泽东将解放战争的战略反攻由解放区引向敌占区,让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也是为了做“眼”,羸了一盘解放战争的大棋。二叔还说,做人做事也是一样,别老是跟人添“堵”,最终,你没有堵死别人的路,却丢失了自己的天地。听二叔引经据典,以棋理讲述历史,以棋理讲述人生,让我受到一次很深刻的教育。

哎!我敬爱的二叔,你在天国还是那个手捧古书,津津乐读的样子吗?侄儿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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