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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留一树绿荫给流年(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3:32:05

老家改造,完全是城里的风格。

拆除前后院的多余旧房,把更多的空间留给阳光;装修正房室内,完全按四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模式,吊顶、走水、换门窗,刷墙、铺地、砌瓷片,风格新颖独特,布局紧凑合理,尤其是门楼青砖黛瓦,尽显古色古香,连接四面围墙,不失简雅大方。

然而,在砍伐院内几棵老树时,却出现意见分歧,孩子说:“既然要仿城里风格,就砍旧栽新,一边建个花园,一边建个场院,花园种草栽花,场院停车纳凉。”妻子也同意,施工者也认同,多数人都觉在理。只有我,默然不语,思前想后,还是留下碗口般粗的核桃树吧!不管咋样,也算是这院里的老人,老人在,心就安。何况这树是母亲在时所栽。留下,也是对母亲的一种思念。孩子却说:“这树型不好,歪斜丑陋,和新装修好的房屋院子很不搭配,要留,还不如留下无花果树吧。”我依然不语。其实在我心里,两棵树都是最爱,若真要舍一棵,只有无花果树了。它毕竟靠正房太近,如此这般疯长下去,必是危及房墙了。从实用价值看,核桃树远胜于它。权衡利弊,核桃树便留了下来。虽极歪斜丑陋,但总算留一树绿荫给了流年。

四个多月的施工,完全改变了庭院的面貌,若不是一溜散发着泥土味的花园和矗立在花园中间的那棵核桃树的提醒,真看不出这里还有老家庭院的模样:水泥地面,四周围墙,高大门楼,就连本因在围墙一侧栽树种花的打算,也在众人的建议下变成了完全的水泥钢筋杰作。由此,我庆幸这花园的设计是多么的正确,留下这棵核桃树又是多么的明智。在偌大一个院落的现代城市风格中,核桃树的矗立和摇曳,犹如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积淀的不仅仅是满目沧桑和岁月蹉跎,更多的还有丰富的阅历和厚重的定力。有她在,就有老家的感觉,就有很多回味,心就能安得下来。

改造后,回家的次数自然增多,但细细想来,除了有舒适的住处和优雅的环境外,多半是因为核桃树。每次回家,推门进院,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核桃树。

初春,当微风吹来,暖阳高照,各种花草树木争相吐绿的时候,核桃树抖落一身的灰褐与沉闷,也泛出了淡淡的鹅黄。之后,新芽吐出,嫩嫩的,鲜鲜的,如出生的婴儿,极是可爱。不几日,一个个嫩小的花絮也从枝桠处蹦出,伴随着新芽一起成长。一个是叶子越长越大,一个是花絮越长越长,绿绿的,如小女孩的手,绒绒的,似小女孩头上的发辫。直到叶子都长了起来,密密地占据了所有空隙。一个个发辫垂吊在叶子与叶子中间,宛如一串串翠绿的珍珠,微风一吹,摇曳的整个院子满是飘香。如果说红花需要绿叶衬,那这发辫般的花絮,就是核桃树的“红花”了,只是这花不是红色,也非一朵一朵,一瓣一瓣,而是绿茸茸的一个个花絮。但不管怎样,也算是对春天的一种绽放。要不然,怎么会引来那么多蜜蜂,忙不迭得飞来飞去,辛勤耕耘。直到授粉完毕,花絮脱落,才嗡嗡嗡地远离而去。而此时的叶子中间,大小枝头,挂满了如绿豆般圆圆的核桃,在浓荫密布中,享受着太阳的温暖和雨露的滋润,一点点长大。只可惜我不能天天守着它,亲眼见证它的成长过程,以及那一树绿荫留给春天的最美风景。

等到第二次回的时候,正是夏日正浓,花草树木疯长得要命,核桃树就更如一把绿伞撑在院中,遮挡着炎炎烈日,留一树绿荫给我们。坐下,抬头,仰望,咋一看,密密的叶子,层层叠叠,没一处空隙,但仔细一瞧,那岂是叶子的世界?一疙瘩一疙瘩的核桃隐藏其中,如调皮的孩子,若隐若现,布满枝头。虽比成熟的核桃略小一圈,但密密地紧挨着,让柔嫩细小的枝丫有一种不堪负重的感觉。我们就坐在这果实累累的绿荫之下,看叶子形状,数满树果实,闻花草香味,谈奇闻异事,往事便历历在目。

听父亲说,这核桃树,是专门从农科所买来的,栽植时才指头粗的幼苗,两年后进行了嫁接,说是农科所研制了一种新品种,核桃皮很薄很薄,不用榔头和夹子,只手一捏,便皮碎瓤出,极为方便。四年后,已经有胳膊粗了,虽树身不高,树冠不大,但却结了果实。急急地等到成熟,手一捏,果然就皮碎瓤出了。味道也极好,油油的,脆脆的,满嘴留香,沁人心脾。从此,更加地喜爱这核桃树了,精心呵护,辛勤培育。施肥,浇水,剪枝,松土。不曾想,就在她长到第六年的时候,一场大风,沉重的树冠倾斜院中,即使用绳子绑拉,木棍支撑,也没能使主干恢复,依然斜斜地向上生长,成了现在这般丑陋的独特造型。但即便如此,每年留给盛夏的绿荫和丰硕的果实,常常给人以惊喜,并从心底涌出一种淡淡的感激。

最喜秋天回家,那岂是一树的绿荫了得?简直就是硕果累累了,如果想知道乡村的秋,这核桃树就是最直接的缩影。

依然是密叶层叠,留一树绿荫给庭院,但和上一次看到的完全不同。一个个枝桠,如一个个负重前行的父亲和母亲,被一个个成熟长大的孩子压得弯腰弓背,满身沧桑,但心里却仍像喝了蜜似的甜。只是,有的枝干严重变形,有的虬枝几乎断裂,有的枝桠几乎挨地,尤其是那一片片宽大的叶子,全部泛黄,飘落的飘落,摇曳的摇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生机和活力。看到这些,不知怎的,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赶忙清扫树叶,挖土埋葬,算是给他找到了个归宿,质本洁来还洁去吧。而对这满树的累累硕果,更加的喜爱了。

整个冬天都很少回去,但有一点,是必回的。那就是冬至前夕。一来给母亲上坟,送去棉衣,二来给核桃树施肥,送去温暖。母亲去世的时候,核桃刚好收摘,树叶也刚刚落尽,只是没有现在这样粗壮和茂密。核桃树是母亲精心呵护,看着一点点长大的,有着很深的感情。因此我常常想,核桃树之于母亲,和母亲之于核桃树,都是有着至深的感情。要不,何来这一年浓似一年的绿荫,一年丰于一年的硕果。这不正是对母亲的一种感恩和回报吗?给母亲上坟,是做儿女的一种思念。给核桃树施肥,又何尝不是对母亲的一种思念呢?尽管这深冬下的核桃树光秃秃地颤栗在寒风里,没有往日的婆娑姿态,也失去了诱人的硕果累累,树身树冠的形状更加丑陋,弯曲变形的枝干仍未恢复,但她依然默默地坚守着,笑对寒冬,汲取营养,恢复气力,待到来年春暖花开,再还一个满树青翠和满院飘香。而此时的浇水和施肥,不正是对她回报的最好方式吗?

围绕她的四周,挖好半米深的土坑,倒上肥沃的农家肥,然后再用土盖住,虔诚地看着它,好似有千万句话要说,却只能默默地沉思,让流年往事涌入脑海,定格成一个个感人的画面,酸酸地沁入心底,融入血液。

这就是我家的核桃树,留一树绿荫给流年的核桃树,时时让我牵肠挂肚的核桃树。

有她在,就能找回从前的生活,找到家的味道。

有她在,就能度过一个个有趣和快乐的春夏秋冬。

二0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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