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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光】情牵故乡(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30:59

大概也是冬季,我孤身回到了故乡。故乡的景象始终模糊着,没有带给我意外的欣喜。我得意洋洋地笑着,一路轻飘飘的,好似一阵风,穿过松树林,跨过石拱桥,一头扑进家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钞票递给我的母亲,从旅行包里取出一捧糖果分给我的孩子……

早上醒来时,眼角微微有些湿润,梦中的情景多么真切啊!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雨声如诉,点点滴滴洒在我柔肠百转的心田,令我难以释怀。

离上班还有半个钟头,我信步来到车间外的阳台上。

远处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显现着梦幻般的色彩;近处学校里的树木被雨水梳洗得更加郁郁葱葱,犹如沐浴后的含羞少女……亚热带的雨中美景虽然触目可及,但在我心里的湖面上,不过是浮光掠影,不能激起一丝涟漪。

风雨更浓,天地更紧密地融合在一起,混沌一片。天与地之间,莫不是借助这千丝万缕,传递着彼此最伟大而深沉的爱意!而我,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对故乡那份炽热的思念之情。

这仲秋多情的风雨啊,触摸我写满依恋之情的脸颊,牵引着我绵绵思绪,穿越那段渐行渐远的时空,回到家乡那片红土地……

正是晚稻抽穗扬花的关键时节,老天爷终于变了脸色,大发雷霆之威,一时间呼风唤雨,滋润着焦躁不安的大地,将盛气凌人的旱魔与“秋老虎”撵得无处可藏。

我舒坦地躺在竹床上,任凭清凉湿润的空气亲吻浑身每一寸肌肤,渗透体内每一根神经。闭着眼,静静聆听雨点击在平房瓦片上发出的叮当声,真比欣赏世界最美妙的交响乐还要痴迷。那一夜的风雨声,犹如儿时母亲那柔和而缠绵的摇篮曲,陪伴我安然地进入甜甜的梦乡。

早晨醒来时,天空依然飘着雨丝。我擎着雨伞,擎着多日来不曾有过的好心情;寻觅着庄稼人的快乐,也寻觅着未曾消磨殆尽的书生意气。

村头那口底朝天的池塘,已经囤满了水,明晃晃地闪着诱人的波光,数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青蛙,瞪着亮晶晶的大眼,怡然自得地趴在水面上,待我走近时,倏地潜入水中,一会儿又在不远处冒出脑袋来,一边挑逗似地呱呱聒噪着,一边时不时地窥探着我的动静。

昨天还“一”字排列,在池塘边发了疯似地嗷嗷叫唤着竞相吐水的人力水车,已不见了踪影,大概老天爷给这些劳苦功高的“木龙”们批下了假期,让它们躺在各自的楼阁上睡大觉了。

最精神抖擞的要数稻田里的禾苗。她们终于摆脱旱魔的折磨,挺直纤细的腰杆儿,相互簇拥在一起,随风舞动着细长的裙裾般的枝叶,荡漾着碧绿的稻浪。那恋人般的阵阵窃窃私语,伴随着淡黄色稻花散发出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我情不自禁伸手触摸那充满朝气的稻穗,她轻轻颤动着,洒落点点雨珠,那是她欣喜的泪。

举目望远,但见那一大片由曾经的荒坡开垦出的旱地里,昨天还不起眼的荞麦,一夜之间便堆起了层层“白雪”,在晨光映照下,逼人眼目,撩人心弦,以炫耀的姿态,独领了仲秋季节的红土坡上一片风骚。

透过毛毛细雨,我看到不远处菜园子里有个忙碌的身影,她是年逾花甲、身体单薄的母亲。她戴着斗笠,卷起裤管,光着赤脚,神情专注地栽着菜苗,飘忽的雨丝打湿了她深兰色的衣裤。当看到平整的、没有一根杂草的菜畦上,嫩绿的菜苗在烟雨中婷婷玉立的时候,她那爬满褶皱、清瘦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祥和的笑意。

我走到近前吋,母亲仍未发觉。她终于直起身,看到痴痴而立的我,微笑道:“多亏下了这场雨,要不然连下饭的菜也没得吃了。”我点点头,鼻子酸溜溜的,把手中的雨伞递了过去。

“哎,打啥伞呀,雨越下越大才好呢。一滴雨一滴金子啊!”母亲推辞道。

回家的路上,猛然想起苏轼的《喜雨亭记》,如果苏学士能够“转世”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一定不会修什么喜雨亭,因为这确确实实太古远、太没有实际意义了。

走近村口,隐约听见从村子里传来阵阵打麻将及扑克牌的喧哗声。纯朴的庄稼人,正抓住这天赐良机,暂时把一切抛于脑后,尽情欢愉,尽情行乐。庄稼汉的快乐就是这样容易得到;那受到生活环境影响的淡然心理,总是这样容易满足。在这一瞬间,我的心里骤然涌起《弯弯的月亮》这首歌中所表达出的彻骨铭心的忧伤。这就是我的故乡吗?冬去春来,日出日落,按照一成不变的模式,养育着一代又一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我们脚下的泥泞小路还要踩踏多久?我惘然起来。

上班的铃声响了,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坐在平缝机前工作时,脑子里又翻腾起几个月前老岳父的来信:“……接连半个月下着大雨,田里的早稻受到严重影响,稻谷大部分都是瘪的……你儿子很调皮,老是不吃饱饭,我们打算下半年送到学校上学前班……”那故乡的种田人,站在坏掉的稻子面前唉声叹气的场景,以及儿女期盼的、让我们牵肠挂肚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喂,发啥呆啊?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心机针扎了你的手指头。”耳畔响起妻子嗔怪的声音。

我苦笑着撇了撇嘴,只想暂时撇开对故乡那份牵挂。

一场风雨过去,月亮又圆的时候,我收到家里的来信:“……今年晚稻长势很好,肯定会增产……你儿子能数一百个数字了,成天巴望着要吃你们过年回家带给他的巧克力……家中一切都好,不要挂念……”

老岳父的话如缕缕春风,拂去徜徉在我心间的阴云。

假日,我和妻子并肩漫步在月色溶溶、树影婆娑的林间小道上,迎面而来的西北风掀动妻子飘逸的长发,溜进我的外套,送来阵阵寒意,而我心里却涌动着股股暖流;因为我明白:这多情的冷风,已经送走秋季,迎来冬天,把我归家的路途吹得更近些,再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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