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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相约春天”征文】奶奶的春天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22:30:58
破坏: 阅读:1994发表时间:2016-04-11 19:54:15
摘要:我站在她的坟墓前,看满山遍野桃红杏白,柳丝如烟,梨花似雪,树下,山坡上,奶奶坟头的黄土上,成片成片的蒲公英、苦苦菜、荠菜,擎着灿黄的、雪白的小花,在风中摇曳,仿佛是在向奶奶报告春天的消息。我流着泪,对奶奶说:“奶奶,开春了,你看,春天真的来了!”

奶奶二十四岁那年,像一枝初绽的春桃,爷爷用一辆马车将她娶回了家。奶奶坐在马车上,新做的棉嫁衣裹不住她兴奋而紧张的心,初冬的风还不太冷,红盖头下面的脸能感受到暖暖的阳光和新郎阳光一样暖暖的目光,奶奶觉得生命的春天要快来了!
   进了我们杨家的门,奶奶才知道,春天其实还远着呢,新婚生活并不甜蜜温暖。本来我们家有十几亩田地,养着几匹大牲口,农忙的时候还要叫上几个雇工,可是我太爷爷不争气,迷上了赌博,整天吃饱了饭,不想着如何过好日子,怀里揣上两个火烧,有时候还带一块酱驴肉,急急忙忙地赶往赌场。一到了赌场太爷爷啥事都忘了,今天输了卖牲畜,明天输了卖田地,太爷爷就这样把家产给卖光了。寒冬腊月,屋子里连烧火做饭的柴火都没有,大人孩子穿着棉衣棉裤坐在炕头上还冻得直打哆嗦。爷爷蹲在墙角里哭丧着脸,唉声叹气的,奶奶却笑着安慰他说:“他爸,别愁了,快了,开春就好了,明年咱多捡点柴火,多割点草,冬天就不会这么冷了!”
   爷爷是个病秧子,打小就体弱多病,一直到大,齁痨气喘,干不了任何重活,太爷爷只好送他去芦屯镇上的有名商号“裕丰恒”做伙计,结婚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渐渐地连每天走十几里路去“裕丰恒”上班也累得不行,甚至大口大口地咳痰、咳血,只好弃工回家。新婚燕尔从开始,奶奶每天夜里都要被爷爷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和拼命的咳嗽声吵得难以入眠,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她只能偷偷地在被窝里抹眼泪,暗暗地对自己说:“快了,开春就好了,天气暖和,或许他的病就能好起来,就不会这么咳喘了。”
   三十五里以外在鲅鱼圈靠海边的地方有一个小小渔村叫西关屯,那是奶奶的娘家。那里有蓝色的大海、雪白的浪花、海浪里颠簸往来的渔船、还有沙滩上退潮后四处乱爬的螃蟹、爬爬虾和闪着亮光的各种贝壳,但她的童少年却像海水一样又苦又咸。十几岁就没了父亲,母亲怕她和妹妹受委屈,死活不肯再嫁,孤儿寡母苦苦地熬着日子。母亲在四十岁时又因为上火害了眼病,双目失明,娘三个只得靠大伯一家人照顾和养活,族里长辈见此便按照农村的惯例,将大伯的一个儿子过继给了她家,这就是我的舅爷。待媒人上门说亲,明明知道我爷爷身体不大好,也只好认了,她不想再给大伯家添更多的麻烦,反正女大当嫁,听说我爷爷是一个本本分分的男人,心想只要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让自己有个着落就行了。尽管母亲背着她长吁短叹,尽管妹妹又吵又闹地阻拦,合肥哪治儿童癫痫好但奶奶还是答应了,她要像一棵移栽的树苗,给自己种下一片春光,也给母亲、妹妹擎起一片荫凉。
   太爷爷是一个猴脾气,赌博赢了钱,心情好了,又是秧歌又是戏的,要是输了钱,心情不好,就吊个脸,横挑鼻子竖挑眼,看什么都不顺眼,无缘无故地大发雷霆,砸锅砸盆,摔碗摔碟。生气了,就分家,撵爷爷奶奶走,气消了再伙起来过日子,反正自己是老子,儿子、媳妇得听从调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这样折腾来折腾去,家里那点积蓄和物件都折腾光了,等太爷爷驾鹤归天,家里已经一贫如洗了,真真正正地成了贫农,而且比村里其他贫农家还穷。六个孩子,一个病丈夫,日子清苦得很。打小就吃惯了新鲜鱼虾的奶奶,竟然要偷偷地把邻居老太太送给她家喂猫的小干鱼脑袋洗净,上锅煎熟了,给全家人改善生活。看着孩子们你争我抢地就着鱼头唏哩呼噜地喝着稀粥,爷爷总是赶忙转过脸去,偷偷地用袖头儿抹去眼角的泪花,喘息声更粗重了,甚至咳嗽得鼻涕眼泪全出来了。奶奶一边帮他捶背,一边对孩子们说:“快了,开春就好了,开海了,娘带你们回姥姥家吃鱼吃虾去!”
   解放了,穷人的春天来了。可是,对于奶奶来说,那个春天春脖子太短了,就像天上那一片过云彩,兴奋劲儿一闪即逝。爷爷的身子日渐虚弱,一年到头需要请医生、熬药壶,六个孩子一个挨一个,像六月的禾苗齐刷刷地拔了节,奶奶肩头的担子就越加沉重了,忙完了地里,就赶紧往回跑忙家里,忙完了大人转身就得忙孩子。她不仅要顾好一家老小,还要时常回去照看她那瞎了眼睛的老母亲。那时候,鲅鱼圈还没有建港兴市,只是一个半农半渔的公社,交通极为不便,奶奶颠着一双小脚得经过十几个村庄,然后爬过一座山,或者抄近道,从不见人影的老红沟穿到到神井子,才能到娘家。后来,我曾经跟着奶奶一起去过太姥姥家,才知道这条路多么崎岖难走,风雨雪天,泥泞不堪,而且大都是穿行于青纱帐中间的羊肠小路,还要翻山进沟,想想奶奶一个人孑然而行,该是怎样提心吊胆,经受了怎样的寂寞和恐惧?农忙时节,她早晨趟着露水去,晚上顶着星星回,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胆量?冬天,踏着几尺深的积雪,等到了太姥家,鞋和袜子都跟脚冻在一起了。太姥姥心疼,姨奶姨爷心疼,舅爷舅奶也心疼,都劝她少跑几趟,她总是笑着说:“没事,快了,开春就好了!”
   奶奶不仅有超出其他女人的勇气,也有比男人还大的胆量。土改时,姨奶他们村的工作队搞扩大化,将身为富农分子的姨爷列入了“打死名单”,姨爷姨奶听说后就借着夜色钻进了高粱地,逃到了我们家。那时候,窝藏也是死罪呀,爷爷吓得面如土色,而奶奶却异常镇定。她觉得让他们一家大大小小六口家藏在自己家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一旦那边的人发现追来,或者我们村子的土改工作队察觉,后果不可想象,必须马上走。她半夜时分敲开我们村农会主任的家门,谎称我爷爷病得厉害,得去营口看病,骗来了“路条”,那时候没有路条几乎寸步难行。就这样,姨爷姨奶一家连夜去了一百多里地以外的营口,当时的营口是国统区。等到全国解放,姨爷家乡也对土改的过激行为进行了纠偏,姨爷一家才又回到鲅鱼圈,大小六口算是保住了性命。我爷爷假装去治病了,整整藏在屋里一个多星期不敢出门。后来,每每提起这事,姨爷姨奶一家人都连连称谢,大家也都极为佩服奶奶的胆量和勇气。
   我自打有记忆起,就没看见奶奶有一刻的清闲,而隔壁的堂奶奶因为没儿没女,生活得自由自在,不缺吃,不愁穿,冬天哪暖和去哪,夏天哪儿凉快到哪去,整天和一群闲人打情骂俏,扯东拉西,南朝北国,东家长西家短地扯淡拉呱,相比之下,奶奶像一只被皮鞭狠抽的陀螺,不敢有一丝的停歇,整日整夜地劳碌辛苦着,还缺吃少穿。她只有一套应季衣服,脏了就趁大家都睡下时,悄悄地将衣服洗干净,架在灶坑的柴草灰烬上烤干,叠得板板正正放到枕头下面,第二天再穿出去,人家还以为她换了一套呢。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整个国家都陷入了一场空前的贫困灾难,每天每个成年人只能分到二两半粮食,人们都饿疯了,不仅粮食连壳吃,就连野菜树皮和观音土都被人吃光了,“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许多人,特别是妇女夜里偷偷地到生产队的田里去偷粮食。隔壁的堂奶奶也来撺掇奶奶,可是奶奶却宁可饿死也不去干那事,她说:“人再穷也要有志气,也不能不要脸!”每当孩子们饿哭闹不止的时候,奶奶总会想出办法来哄他们:“快了,开春就好了,开春咱们去挖野菜、撸榆树钱和槐树花去,回来包菜包子吃。”就是这望梅止渴、画饼充饥的招法让一家子熬过了世纪大粮荒的难关。
   爷爷去世后,爸爸、二叔也分家另过了,太姥姥在八十多岁时告别了人间,三个姑姑也相继出阁远嫁大连沈阳,奶奶肩头的担子一个个卸下来了,可是奶奶的春天却仍然远在希望的门外。奶奶守着像爷爷一样体弱多病的小叔叔苦巴苦业地过着日子。一百多年的三间老房子,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东倒西歪地一任风吹日晒,夏天连日大雨,将它的后墙冲倒了,无奈只好扒掉举债重建。重建时跟隔壁邻居起了矛盾,两家人从此失和,打打闹闹了好几个月,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只好见官,由法院来判断是非曲直。法院判定奶奶家败诉,一股火奶奶病了大半年,差一点送了命。不过,好歹强撑着把房子修好了,第二年秋收一结束又找四亲八邻借了些钱,把小叔的婚事办了。房屋一新,又娶了新媳妇,奶奶的眉宇终于舒展了,脸上开始洋溢出喜悦的笑容。大家见了,都跟她开玩笑:“老杨太太,快开春了吧?”奶奶笑笑:“快了,快了,这回是真快了!”
   那年的倒春寒十分厉害,清明过后,满山遍野的果树都开花了,突如其来的寒流带来了一场大雪,天寒地冻的,树上的花都掉了一地。小叔叔在他的儿子刚刚诞生一个多月时,不幸得了肺结核,住进了营口市结核河南专治癫痫病的医院在哪里病医院。那时候,乡下人都叫肺结核病“痨病”,跟现在的癌症差不多,医疗水平还达不到很好治疗这种疾病的程度,几个月后,又转为脑结核,就这样,年仅二十六岁的小叔叔病故了。那天我头一回看见奶奶流泪,像下雨一样,不一会儿整个前襟都打湿了,夜里我又听到了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异常悲惨凄厉,像刀子剜了心肝,听上去瘆得慌。我在暗处陪着奶奶哭了大半夜,不仅有对奶奶的理解和同情,更有对小叔叔的不舍和怀念。爸爸和二叔从没有拿正眼瞅过我这个笨孩子,总是虎着脸,凶巴巴的很吓人。二姑、三姑也没多少好态度,妈妈又没时间搭理我这个大孩子,只有仅仅比我大十岁的小叔叔,像哥哥一样待我,有了好吃的要分给我一半,有了好书两人钻进一个被窝头抵着头挤在一起看。如今他去了,我的世界仿佛陷入一片黑暗,失去的不仅是挚爱亲人,而且是绝好的朋友。
   小叔死后,小婶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后,改嫁他人。曾经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从此就剩下奶奶孤苦伶仃一个人。幼年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人生三大不幸,奶奶都遇到了,那滋味,真比黄连苦胆还难以下咽。可是让我惊讶不已的是,奶奶尽管眉头紧锁,但却再也没有掉过眼泪,她好像把这一切都嚼碎咽下肚子去了。收拾收拾好家里,她竟然去生产队参加劳动了。六十八岁的小脚老太太,颠来颠去的,和年轻的姑娘媳妇一起播种、间苗、锄地、拔草、收割、打场,摘苹果的时候,她还咬着牙爬到树上,把队长和那些姑娘媳妇们吓坏了,她对我说,“孩子,你记着,人不管到什么份上,都要咬紧牙帮骨,都要挺直脊梁,都要提起这口气!再漫长的冬天也有过去的时候,等你长大了,奶奶的春天就会到来的!”
   奶奶的晚年更像一个透彻骨髓的寒冬。卖掉房子,清还了自爷爷看病买药时起就欠下的全部债务,奶奶就由我们家和二叔家一替一个月轮流赡养。就这样,眼睁睁地祖居易了主,卖的钱刚刚够还饥荒,奶奶一无所有地在我们家和二叔家溜来溜去的,看人脸色端饭碗。母亲和婶子因为当初在一起过日子时,都跟奶奶有些矛盾,分家时又都觉得没占到什么便宜,所以,头几个月还好,过了不久,就出问题了,每到奶奶该去二叔家吃住时他们两口子就打架,当着奶奶的面,二婶不仅说些不三不四的难听话,甚至爹长妈短地破口大骂。后来,干脆锁了门不知去向,奶奶夹着行李无法进门,奶奶脸皮薄,哪受得了这个,只好躲回我们家。妈妈觉得奶奶又不是只生了我爸一个儿子,既然已经定了轮养的协议,奶奶就不该只呆在我们家,就极力撺掇奶奶去找叔叔婶子理论,实在不行就去告他们,绝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呆在我们家。没办法,奶奶只好一次次去大队、公社,她其实只想讨个说法。可事与愿违,那时候,生产队和人民公社都要解体了,哪还有人愿意管这乱麻事呢?再说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呀。无奈,奶奶又一纸诉状,将二叔、二婶告上了法院。
   最后,说法奶奶终是拿哈尔滨的哪里医治癫痫病比较好呢到了,可是亲情却彻底消失了。对于法院的判决,二叔和二婶干脆放起赖、撒起泼,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结果一直也没有得到执行。三个姑姑见状,只好将奶奶先接到大连,后接到沈阳,在二姑和老姑家轮流寄居,爸爸每年负责奶奶的吃粮问题。作为她最疼爱的长孙,无力给她一个幸福的晚年,为此我深感惭愧。
   由于小脑萎缩,后来奶奶竟然卧病在床,我常常去看望她,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安慰她好好养病,她总是笑着说:“没事,快了,开春就好了,好了我要回家,告诉你爸,我不能死在外面,我要死在老杨家的炕头上。”我告诉她不要胡思乱想,同时也答应她假如有武汉哪家医院能治好癫痫这种病呢那一天,我一定让她躺在老杨家的炕头上。
   到了冬末,奶奶的病不但没好起来,反倒越来越糊涂了,及至如植物人一般,气若游丝。经过和母亲的激烈交锋,最后我和爸爸将不省人事的奶奶接了回来,实践了我许下的诺言,也完成了她“叶落归根”的心愿。那时候,奶奶已经有一个星期不曾有啥反应了,只是每天勉强吃几口米汤,可是回到家里时,奶奶却微微睁了睁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大家都想不明白,可我却坚信她一定是知道回家了。第二天上午,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整个村庄被大雪装扮成一个俨然童话般世界,就在这“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景色里,奶奶却安详地停止了呼吸......
   奶奶去世百日后的清明时分,真正的春天来临了,我站在她的坟墓前,看满山遍野桃红杏白、柳丝如烟、梨花似雪,奶奶坟头前成片成片擎着灿黄的、雪白的小花,在风中摇曳着,仿佛是在向奶奶报告着春天的消息,我流着热泪,悄悄地对奶奶说:“奶奶,开春了,你看,春天真的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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